的前兩天,套子還是被裝到了其中一個索勒洞口。
我不敢去看。
那兩天每天刮大風,但願它們因為風大不會出門。
這天傍晚正在炒菜呢,突然紮克拜媽媽在外面大聲叫我。
我趕緊拎着鍋鏟出去,順着媽媽的指向一看,遠遠地,班班正勇猛地追逐着一隻索勒。
索勒急促地尖叫着,沒了方向感似的在草地上亂跑亂撞,好不容易才撞見一個洞口,趕緊鑽進去。
班班湊在洞口使勁往裡看,看了老半天。
我突然想起那個設在洞口的套子,心裡一緊,可别被套着了啊……
一做好飯我趕緊跑下山,跑去一看,謝天謝地,套子原封不動。
人家索勒聰明着呢。
心裡很高興,甚至想搞點兒小破壞,扔個石頭過去。
等斯馬胡力他們過來一看:啊,隻逮着個石頭!
索勒在自己的洞穴深處安靜地卧着,像寒冬裡依戀着被窩的孩子。
願它們記得的永遠隻有生的溫暖與愉快。
而在更多的地方,更多的索勒的确正在被摩托車的尾煙所驅逐,在黑暗熟悉的洞穴中驚恐地奔向絕路。
再聰明也是沒有用的啊。
還是在同樣悠長安逸的黃昏中,紮克拜媽媽擠奶,斯馬胡力在不遠處趕羊,出門找牛的卡西還沒回來。
我做好飯,收拾完房間,坐在門邊休息,傾聽對面山坡上索勒歡快悠然的叫聲:“阿絕窩!阿絕窩!”……長久看着它們一隻接一隻扭動屁股爬出洞穴曬太陽,呼朋喚友,三三兩兩沒完沒了地親嘴。
心想:再見!無論多麼快樂無憂的生命都會遭遇命運的盡頭。
一樣的,全都一樣的。
我幹涉不了什麼,也挽留不了什麼。
當媽媽再一次問我:“李娟,你覺得索勒的油可以吃嗎?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我隻能如實回答:“我不知道,媽媽。
”
但我真想斷然告訴她:“不好,千萬别吃那種東西!”——我什麼也不能幹涉,因為我的确什麼也不知道。
不僅不知道索勒油是否對胃有好處,更不知道這世界上所有沒人能夠抑制的突兀欲望是否合理。
那就暫且如此吧,暫且就像索勒那樣歡樂地生活,把能吃的全吃進嘴裡,把能得到的全部攬入懷中。
畢竟生活中,更多的是希望。
但我真怕有一天,什麼也不能安慰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