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專為她家正在月子裡的小母親和小嬰兒生的。
我想,雖然火熄滅了很久,總還有些溫暖的灰燼吧?便摸尋過去。
突然間,在模模糊糊的晨光中看到還有一個人也坐在那裡。
我吓一跳,再走近一看,竟是那個酒鬼!天啦,他從哪兒冒出來的?他的馬呢?他家也在這天搬遷嗎?怎麼這一路上都沒看到他家的駝隊?
顯然,他又醉了,埋着頭坐在灰燼邊燒黑的石頭上,嘴裡咕咕噜噜地念叨着,一身酒氣。
我想了又想,還是硬着頭皮湊過去,坐在他對面。
我用小樹枝撥動灰燼,看到還有幾粒灰燼明滅不已,便添了一根柴,趴在火坑上吹了半天,吹得滿臉都是柴灰,那根柴卻連一絲煙也沒冒。
那個家夥雖然醉了,卻顯然明白我的舉動,便也俯下身子,殷勤地幫着猛吹了一下。
我躲避不及,頓時撲了一身一臉的灰……更是心灰意冷到極點,不知還要這樣冷多久,不知道我的馬能不能找回來,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趕上駝隊……簡直快要哭了。
于是這個人又叨叨咕咕地沖我說了些什麼,仔細一聽,居然是在安慰我“不要怕”。
被一個醉鬼如此安慰,倒是人生第一次。
之前最怕的就是這種人了。
接下來他又扯着我不停抱怨哈薩克人的生活辛苦,搬家艱辛之類,口吻頗為悲哀。
我一直沒搞清為什麼會在那樣的地方、那樣的時間遇到他。
後來又想,他到底有沒有自己的家呢?有沒有牛羊?他究竟是不是牧民?他平日裡都靠什麼維持生活?我覺得他更像一個大家一起養活的公用幫工。
對了,在湯拜其的馬吾列家小飯館(他又開拓生意了)裡,我還遇到過幾個酒鬼。
小飯館裡隻有一張長條桌,我們坐在一端吃飯,他們在另一端大杯小杯地幹。
因為有女士在場,每一個喝酒的人都為自己正在喝酒這件事向我們道歉,然後繼續喝,喝多了繼續道歉。
馬吾列說其中一個人早上六點就過來喝了,一直喝到中午,喝空了一箱子酒。
午飯後,這個酒鬼的妻子和哥哥氣勢洶洶來找人,冒着雨,拉扯半天才将其勸走。
這酒鬼騎的是摩托車,另外兩個人騎馬,真是不明智。
果然,摩托車沒開十米遠就翻了,他妻子氣得邊罵邊下馬去扶他。
我看到他妻子的馬背上披着許多華麗的飾帶,馬鞍、馬鞭也裝飾得格外隆重。
這家人一定很有錢。
奇怪,如此酗酒,又如何發家緻富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