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是發行戰時公債,後來,他幫助他們成立了一個事務辦公室。
想象一下,居然有為中國軍隊而成立的一個辦公室,就在街的那頭。
在那裡,亨利的父親籌集到了成千上萬美元,去幫助家園的人民抗擊日本人。
是他的家園,不是我的家園,亨利這樣想。
珍珠港事件很可怕,很出人意料,這确實沒錯,但是,和上海遭到的轟炸、南京遭到的屠殺比起來,卻算不上什麼——這是父親的觀點。
可是對于亨利來說,要在地圖上找到南京簡直是一樁無法完成的任務。
但他還是一個日本朋友都沒有,盡管在西雅圖,他這個年紀的日本小孩有中國小孩的兩倍那麼多,而且就住在幾條街開外的地方。
亨利發現自己正盯着惠子看,而惠子緊張的眼神好像是看出了他的反應。
“我是美國人。
”惠子開始自我保護。
他不知道說什麼,于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正蜂擁而來的饑腸辘辘的孩子們那裡:“我們該工作了。
” 他們揭開蒸屜的蓋子,被熏得幾乎要往後退,相互用厭惡的眼神對視了一下。
裡面是棕色的、像是意大利面的食物。
惠子看上去都想要吐了。
亨利已經習慣了這種糟糕的惡臭,倒是一點也沒退縮。
他簡單地向她演示了一下怎樣用一把舊的冰激淩勺把它盛起來。
這時,那些滿臉雀斑、留着平頭的大大小小的男孩子們紛紛嚷道:“看,那中國佬把他的女朋友帶來了。
”或者說:“再來點炒雜碎吧,拜托了!” 最惡劣的小孩會辱罵他們,其他的至少也會用輕蔑而懷疑的目光注視他們。
亨利和往常一樣既憤怒又難堪地沉默着,假裝聽不懂。
他希望自己能相信自己聽不懂——如果這樣可以自衛的話。
惠子學着他的樣子。
他們肩并肩站了三十分鐘,偶爾,當他們把比蒂太太做的這被老鼠爬過的泔水般的食物,分特别多的一份給取笑他們最厲害的男孩,或是朝他們翻白眼、露出猙獰表情的紅頭發女孩的時候,他們會互相看一眼,露出得意的神色。
“看,他們連英語都不會說!”那紅頭發女孩尖叫道。
他和惠子相視微笑,忙碌到最後一個孩子離開,再把所有的托盤和盤子都刷洗幹淨,收拾起來。
然後他們來到儲藏室,打開一個糖水梨罐頭,一道吃起了午餐。
亨利覺得那天的梨特别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