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裡,充滿了絲綢、珠寶、花邊、裝飾、香水還有音樂——這一切專為女性而存在;它們讓她覺得生活是公平的。
如果說它們已經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那麼隻要她自己願意,就讓她一直待在它們跟前吧。
她沒有像以掃一樣背叛自己;畢竟她堅持了自己與生俱來的權利,親手掙來的肉湯也稀薄得僅能果腹,并不奢靡。
南希屬于這裡;她在這裡成長,盡管節衣縮食,她仍然心滿意足地堅定前行。
作為女人,她已然十分了解這個群體;而如今,她将研究目标轉向了男人這種動物,知曉了他們的習性和标準。
終有一天,她會讓理想的獵物落網;但她也暗自發誓,她得到的一定是最大、最好,絕對不虧待自己半分的那一個。
就這樣,她每天都擦亮自己的燈,将之點亮,準備好迎接某天一定會到來的如意新郎。
可世事無絕對,也許在不知不覺間,她又學到了另外一些東西。
她的價值觀開始有了些動搖和改變。
有時候,她腦中的美元标志會模糊下去,幻化成别的一些字眼,像“真誠”、“尊重”,甚至時不時隻剩下“善良”。
我們用在深山老林裡狩獵駝鹿或者麋鹿的獵手來打比方好了。
獵人發現了一片小谷地,苔藓叢生樹木環繞,谷中小溪潺潺,朝他汩汩召喚:來休息吧,很舒服哦。
在這種時候,就算是甯錄的矛尖也會變成鈍器。
因此,南希時不時會困惑,波斯羊羔絨究竟是不是按照它包裹的心的價值在市場上定價的呢?
一個周四的傍晚,南希從百貨店下了班,在第六大道向西拐彎,往洗衣店走去。
她準備跟盧和阿丹一塊兒去看場音樂喜劇。
剛走到門口,就碰見阿丹從洗衣店裡出來。
他的表情古怪,像是有種不自然的緊張。
“我是想着過來看看他們是否有她的消息。
”他說。
“有誰的消息?”南希問,“盧不在嗎?”
“我還以為你知道,”阿丹說,“她自打周一開始就既沒來過店裡,也沒在家了。
她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
她告訴了店裡一個女孩兒,說可能要去歐洲。
”
“沒人在别的地方見過她了嗎?”南希驚訝道。
阿丹看着她,繃緊了下巴,沉着的灰色雙眼裡有一抹鐵色一閃而過。
“洗衣店的人告訴我,”他聲音粗厲,“他們昨天看着她離開了——坐汽車走的。
應該是跟一個富家子走的吧,我猜,就是你和盧天天朝思暮想念念不忘的那種人。
”
頭一次,南希在一個男人面前感到了畏懼。
她用微微顫抖的手抓住阿丹的袖子。
“你沒有權利對我這麼說話,阿丹——這跟我有一丁點兒關系嗎?”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阿丹用柔和的口氣說道,手伸進背心口袋裡掏着什麼。
“我還有今晚的票呢,”他故作輕松地殷勤道,“你要是……”
南希向來欣賞有勇氣的人。
“我跟你一塊兒去吧,阿丹。
”她接道。
南希再見到盧,已經是三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在一個黃昏,我們的店女郎正沿着一座靜谧小公園的外圍匆匆趕着回家。
她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一個轉身,剛好接着迎面撲到她懷裡的盧。
久違的擁抱過後,她倆像蟒蛇一樣擡起頭來,說不上來是想攻擊還是想施展魔法,各自靈敏的舌尖上都堆積着上千個問題随時準備迸出。
然後南希注意到了,繁華降臨到了盧身上,以值錢的皮草、閃爍的寶石和裁縫定制的服裝彰顯着。
“你這個小傻瓜!”盧大喊出聲,飽含感情,“我看出來了,你還在那家商店幹活,還是那麼寒酸!你那超級金龜婿釣得怎麼樣了——還是沒進展,對不對?”
說完,盧打量着南希,發現她身上似乎籠罩着某種比喜事更好的東西——她的眼裡發出比寶石還亮的光芒,她的雙頰染上比玫瑰還紅的色暈,仿佛是電光在她的舌尖跳躍着,心急地掙紮着想要噴薄而出。
“對,我還在商店幹活呢,”南希說,“但下周我就要辭職了。
我釣到金龜了——還是世界上最大的那隻。
你現在應該不會介意的吧,盧?……我要嫁給阿丹了——對,那個阿丹!——他現在是我的阿丹啦……哎呀,盧!”
公園一角有一位年輕的新手警察在巡邏,稚氣未脫的他讓人感覺并沒有那麼趾高氣揚——至少看上去是這樣。
忽然,他看見一位女士,穿着昂貴的皮草大衣,兩隻手都戴着亮瞎眼的鑽戒,背靠公園的鐵欄杆蹲在地上泣不成聲;她旁邊是個身形纖瘦、穿着樸素的打工妹,正彎下腰來安慰着她。
可我們這位硬漢警察小哥,新秩序的維護者,卻裝作沒有注意到似的從她倆身邊徑直走過,因為他非常聰明,知道光憑他所代表的法律力量,對于這類情況是一點忙都幫不上的。
他隻是用警棍在人行道上敲出了聲,當當當的聲音朝着天空中最遠的星星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