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也瞅上一眼,心中暗自思忖:他說的這些話,可能句句正确、重要,可是不知怎的總不像生活中其他的一些事那麼有意義,那麼吸引人。
他的這一套——他們聽得太多了,在他們這些年輕而熱切的心靈看來,他們期望于生活的,顯然要比在街頭和教堂裡傳道多得多。
後來,第二首贊美詩一唱過,格裡菲思太太也講了話,順便提到了他們在附近一條街上傳過道,而且為了宣揚基督教義還作過祈禱,随後唱了第三首贊美詩,散發了一些闡述教會拯救靈魂的小冊子,接着,父親阿薩就把聽衆們的自動捐款一一斂了起來。
他們合上小風琴,把輕便折凳疊好交給克萊德,《聖經》和贊美詩由格裡菲思太太收起來,套上皮帶的風琴則挂在老格裡菲思肩頭上,他們一行人就朝傳道館徑直走去了。
整整這段時間裡,克萊德一直在暗自琢磨:這個玩意兒他再也不樂意幹了。
他覺得:剛才他和他父母都顯得很愚蠢,而且不大正常——像他這樣被迫卷了進去,要是讓他的反感充分表達出來,那他就會說出“低級”這個詞兒來;一句話,隻要有辦法,他再也不願幹這個了。
硬是把他拽住不放,對他們究竟有什麼好處呢?他的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的。
人家的孩子都用不着去充當他的那種角色。
他比過去更堅決地思考着要來一次反抗,以後自己就再也用不着像現在這樣抛頭露面了。
姐姐要是樂意,那讓她去就得了;反正這一套她是喜歡的。
妹妹和弟弟都太小,也許還無所謂。
可是他呢……
“我覺得,今晚人們的注意力好像要比往常更多一點,”格裡菲思一邊走,一邊對身旁的太太這樣說。
醉人的夏日夜晚的微風,使他心境為之一爽,因此,他在解釋過路行人照例漠不關心的神情時,也就比較包涵。
“是的,星期四那天,隻有十八個人要小冊子,可是今兒晚上卻有二十七個人。
”
“基督的愛最終必勝,”做父親的說這些話,既安慰他的太太,也算是聊以自慰。
“世俗的歡樂和憂患主宰着許許多多的人,不過,隻要他們到了悲痛欲絕的時候,我們現在撒下的這些種子裡頭,有些就生根發芽了。
”
“這個我相信。
正是這種信念,經常使我頂住了,沒有倒下去。
悲痛和深重的罪孽,終于會讓某些人看到自己誤入了歧途。
”
這時他們走進了一條狹窄的小街,剛才他們就是從這小街走出來的。
他們從拐角處徑直走過十多戶人家,就進入一座黃澄澄的木頭平房,它那寬大的窗子和大門上兩塊玻璃,都已漆成灰白色。
兩個窗子和那雙開門上幾個小方格裡橫寫着:“希望之門。
非英國國教徒獨立傳道館。
祈禱時間:每星期三、六,晚八時至十時;星期日,十一時、三時、八時。
歡迎參加。
”在這些字樣下面,每個窗子上都有這麼一句話:“上帝就是愛”,底下還有一行小字:“你多久沒給母親寫信了?”
這小撥人一走進那不起眼的黃澄澄大門,影兒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