較大的男人接下去說,一面把外套放好,一面在褲袋裡掏錢。
“你就下樓去,給我買三四份晚報,要是買得到這麼多的話;此外,還要捎上一瓶冰水;你一回來,我就給你十五個美分。
”
“這家酒店要比奧馬哈那家好得多,孩子他爹,”妻子言簡意赅地找補着說。
“這裡的地毯和窗簾也要漂亮些。
”
克萊德雖說還是一個新手,這時也禁不住暗自發笑。
不過表面上他卻裝得一本正經,看來他的内心活動一點兒也都沒有露出痕迹來,隻是拿着一些零錢就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他拿着冰水和所有能買到的晚報回來了。
于是,他就得了那十五個美分,笑眯眯地走了。
不過,就拿這個很不平常的夜晚來說,這才不過是剛開始,因為他回到長條凳上還沒有落座,又被傳喚到五二九号房間去,僅僅是叫他上酒吧間去取飲料——兩瓶姜汁汽水和兩瓶汽水——這一次叫他的,是一撥身穿漂亮時裝的少男少女。
他們正在房間裡說說笑笑,吵吵鬧鬧,裡頭有一位把門兒稍微打開一條縫,以便吩咐他去幹些什麼事。
不過因為壁爐架上有一面鏡子,他不僅看得見這一撥人,而且還看見身穿白色衣帽的一位漂亮姑娘,坐在一張椅子邊上,有個年輕人正斜靠在椅子上,一條胳膊摟住她的纖腰。
克萊德兩眼直勾勾瞅着,雖然還得竭力裝出目不旁視的樣子來。
不過,拿他這時的心态來說,這種情景仿佛透過天堂的大門往裡窺探似的。
這個房間裡,都是一些少男少女,論年齡,不見得比他大多少,正在有說有笑,甚至他們喝的——并不是冰淇淋汽水這一類東西,而是他的父母一向表示反對、而且據說還誘使人走向毀滅的那類飲料,看來這一撥青年人,對此倒是滿不在乎。
他連忙下樓,到酒吧間去,取了飲料和一張發票就回來了——他們把錢給了他——飲料一塊美元,小費二十五個美分。
那誘人的情景——他又乜了一眼。
不過這會兒隻有一對伴侶,踩着其他兩對伴侶口哨吹奏和哼唱着的一支樂曲的節拍,正在婆娑起舞。
不過,除了他來到各個房間裡對形形色色的客人匆匆投以一瞥以外,同樣引起他莫大興趣的,乃是酒店進門大堂裡永不停息的活動全景——總賬房間後面那些職員的種種分工職責——有的管客房,有的管鑰匙,也有的管函件,此外還有出納和助理出納等等。
大堂四周圍還有各式各樣的攤位——花鋪、報亭、煙鋪,以及電報室、出租汽車營業處等等,這些地方的所有經管人員,在他看來,真怪,個個都散發出這個大酒店的特殊氣味。
而在這些攤位周圍和中間,不論是在走動或是坐下來的,淨是那些神氣活現的男男女女,以及年輕的小夥子和姑娘們,個個穿戴得那麼入時,而且個個紅光滿面,躊躇滿志。
還有那些汽車和其他車輛,有的都是在晚宴時和夜深時開到的,借着門外令人炫目的燈光,他才能看得到。
還有他們搭在身上的披肩、皮毛圍脖和其他類似的東西,往往由其他侍應生和他自己拿着,走過進門大堂,送上汽車,或是送至餐廳,或是送上電梯。
反正克萊德看得出來,這些東西都是用極為珍貴的料子做成的。
該有多麼豪華氣派啊。
由此可見,要想當富翁、當社會上了不起的人物,意味着——要有錢,這不就是一清二楚了嗎。
那時也就意味着,你愛怎麼辦,就可以怎麼辦了。
而别人,如同他克萊德這号人,就會殷勤侍候你。
所有這些奢侈品,你也通通有了。
那時你愛上哪兒,你愛怎麼個去法,你又愛在什麼時候去——一切一切都随你高興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