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一天到晚宴會啊,舞會啊,總是沒有個完!星期五我去的時候(他在這裡提到的,就是他前次撒謊說自己上格裡菲思家去了),我原以為是節日結束前最末一次應酬了,哪知道昨天,正當我動身去别處的時候,我卻收到了一張便條,說伯父他們要我今天務必再去那兒吃飯。
”
“今天呢,本來我以為兩點鐘總可以開飯,”他接下來就自我辯解說。
“一結束,我還來得及,正像我所說的八點鐘,準到這兒來,可是實際上,三點鐘才開始,一直拖到現在才散席。
這不是叫人太難辦嗎?這四個鐘頭裡,我委實脫不了身。
哦,你好吧,親愛的?你過得很痛快吧?但願如此。
我送的東西,你的父母喜歡嗎?”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連串問題,她隻好簡短扼要地作了回答,但是自始至終兩眼直瞅着他,仿佛在說:“哦,克萊德啊,你好意思這樣對待我呀?”
而克萊德呢,隻是一心注意自己胡編的那一套辯解,以及怎樣讓羅伯達信以為真,因此,在他脫下外套、圍巾、手套,再捋了一下頭發前後,都沒敢正面地,甚至溫存地看她一眼,的确也沒有對她做出任何動作,表示自己跟她聚首重逢,真有說不出的高興。
相反,這時他特别顯得心神不安,而且還有點兒窘态。
因此,盡管剛才他所作那一套辯白和舉動,可她卻一眼就看出:除了跟她再次見面略感高興以外,他最關心的還是他自己,以及他剛才解釋為何失約一事,而根本不是關心她。
雖然不一會兒,他摟住了她,親吻她,可她還是像星期六那樣覺得他思想感情上跟她隻是半心半意罷了。
此外還有一些事——就是星期五和今天晚上不讓他前來跟她相會的那些事——這時都使他和她心亂如麻。
她兩眼直望着他,雖不是真正相信他,但也不是壓根兒不願相信他。
說不定正如他所說的,他确實在格裡菲思府上,也可能是他們把他拖住不放。
但也有可能他壓根兒就沒有去。
因為,她不禁想到:上星期六,他對她說星期五在格裡菲思他們家吃飯,而與此同時,報上卻偏偏說他是在格洛弗斯維爾。
不過,現在問他這些事,也許他就會火冒三丈,或是再次向她撒謊……這時,她不禁暗自思忖,說真的,她畢竟也沒有權利向他提出任何要求,除了要求他愛她以外。
可是,他的感情一下子變得這麼快,倒是她始料不及的。
“這就說明了你今兒晚上為什麼沒有來的原因,可不是嗎?”她反問時充滿激憤的語氣,是過去她跟他說話時從來也沒有過的。
“我好像記得,那時你跟我說過,你決不讓任何事情幹預……”接着,她心情有些沉重地說。
“哦,我說是說過的,”他一口承認說。
“要不是來了那封信,我也決不會那麼辦。
你也知道,除了我伯父以外,我決不會讓任何人來幹預的,可是,如果伯父他們叫我在聖誕節那天去,那我就沒法謝絕呀。
這可是太重要的了。
看來也不應該謝絕,可不是嗎,特别是今天下午你還沒有回到這裡呢?”
他說話時那種态度和語調,跟他過去所說的相比,讓羅伯達更加清晰地認識到:他把自己顯貴的親戚關系看得何等重要;對他們倆之間的關系,盡管她覺得無比珍貴,可是他卻看得多麼微不足道。
這時她悟出了一個道理:盡管一開始談戀愛時他表現得那麼易動感情,那麼熾烈似火,但在他的心目中,恐怕她比她自己的估價還要低得多。
這就是說,她過去的種種夢想、種種犧牲,都是枉然徒勞了。
想到這裡,她心中也就不寒而栗了。
“哦,反正不管怎麼說吧,”她疑懼不安地繼續說。
“難道你就沒想到自己不妨留個條子在這兒,克萊德,讓我一進來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