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掠過一個念頭:可能克萊德壓根兒還沒結婚,而且,這種事目下也是屢見不鮮,也就是說,由于放蕩不羁的小青年勾引,使涉世不深的年輕姑娘倒了黴。
因此,藥劑師的情緒一下子改變了。
他再也不樂意幫助他,隻是冷冰冰地說:“嗯,也許這兒說不定能找到這麼一個醫生,不過就是有的話,我也是一點兒都不知道。
而且,我也不願就這樣随随便便介紹哪一個人去找這樣的醫生。
這是違法行為。
這兒不拘是哪一個醫生,隻要一被發現在做這類事,那就倒黴了。
當然咯,你要是樂意,還是可以去找找看,那就是你自個兒的事啦。
”他神情嚴肅地找補着說,滿懷疑慮地向克萊德投去一瞥,并且決定最好别再跟這個家夥多噜蘇了。
因此,克萊德隻好照舊又配了一些藥,回到羅伯達那裡。
對此,她當然堅決反對,說既然頭一盒藥丸子不靈驗,即使服得再多,也是不管用的。
但是他一再堅持,她便願意再試服一下這種藥丸子。
不料克萊德卻找到借口,說一切也許都得怪她着了涼,或是精神太緊張的緣故。
反正他上面這類話,隻能讓她相信:就她這件事來說,他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要不然,他還是壓根兒不了解這對他們倆都是性命交關的大事情。
萬一這新配的藥還是不起作用,那又該怎麼辦?他會不會幹脆就到此為止,撒手不管她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克萊德的性格也真怪,他既擔心毀了自己的前程,又因為這麼拖累折騰妨礙了他其他方面的利益,心裡感到老大不高興,因此,他樂于相信過了一個月一切自然都會好轉的說法,所以要等也就等,而且還是滿不在乎地等吧。
說不定是羅伯達搞錯了。
也說不定她隻是庸人自擾罷了。
他還得看看她服用了新配的藥以後到底見好了沒有。
不料新配的藥還是不靈。
羅伯達還是照樣上班,故意折磨自己身體,後來,同班組全體姑娘都對她說,她一定是病很重了,她樣子那麼難看,而且自己明明也感到病得夠嗆,就不該再來上班,但是一點兒效果都沒有。
而且,克萊德竟然聽信了雜貨鋪掌櫃所說一個月不來不要緊的話,聊以自慰。
這就使她越發惱火、越發懼怕了。
事實是,在這個危急關頭,他隻不過是一個怪有趣的事例,從中可以讓人看到,愚昧、年輕、窮困和懼怕造成的危害該有多大。
比方說,“産婆”這個詞是什麼意思,産婆究竟承攬哪些活兒,他壓根兒都不懂得。
(當時在萊柯格斯的外僑居住區就有三個産婆。
)再說,他來萊柯格斯畢竟時間很短,除了上流社會裡的年輕人、早已斷絕往來的迪拉特,以及廠裡幾個部門頭頭以外,他什麼人都不認得——此外僅有偶爾點點頭招呼一下的一個理發師、一個男子服飾用品店掌櫃、一家雪茄煙鋪的老闆這一類的人,依他看,這些人十之八九不是太乏味,就是太愚蠢,幫不上他的忙。
不過,在他決定找醫生以前,有一個問題讓他煞費躊躇,那就是:由誰去找以及怎麼找。
要他克萊德親自去找,根本不在考慮之列。
首先,他的外貌酷似吉爾伯特·格裡菲思,而吉爾伯特在這兒名聲畢竟太響了,人們很可能把他誤認為吉爾伯特了。
其次,他穿得這麼講究,醫生開價很可能超過他的經濟能力,而且還會向他提出一連串尴尬的問題來。
倘若通過别的什麼人——在羅伯達不在場的時候先将詳細情況交代清楚——啊,為什麼不讓羅伯達自己去呢!為什麼不可以呢?瞧她的模樣兒始終都是那麼老實、天真、誠摯,而且還令人動憐哩。
而且特别是像她現在那麼沮喪、憂郁,真的……說到底,他暗自狡辯說,反正現在遇到這個非得解決不可的難題的——是她,而不是他呀。
他心裡繼而一想,何不由她自己去,不是價錢可以更便宜些嗎?憑現在她這副倒黴樣兒,心神恍恍惚惚的,隻要他能說服她,讓她說自己被一個什麼樣的年輕人給抛棄了,至于這個年輕人尊姓大名,當然,她就得絕口不提的。
那末,不拘是哪一個醫生,見她這樣孤零零的,怪可憐的,無人照料,還有誰會把她拒之門外呢?也許人家會幫助她,完全是盡義務,這也說不定。
有誰能未蔔先知呢?到那時,他克萊德也就從此脫盡了幹系。
于是,他去找羅伯達,想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