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小乖乖!她的小寶貝很愛她嗎?她就是相信這次旅遊對他會有很大好處。
不過,親愛的,整整一個上午作準備工作,她簡直忙得不可開交。
反正到了一點鐘或是一點半鐘,大家都得在賭場碼頭集合。
到了那時候——啊,我的天哪!嘿,到了那邊才開心哩!他應當跟伯蒂娜、格蘭特,以及從克蘭斯頓家裡動身的那些人一起來的。
抵達碼頭後,他可以改乘斯圖爾特的汽艇。
他們當然可以玩得很痛快——簡直痛快極了——不過,現在她就得走了。
再見!再見!
像一隻色彩鮮豔的小鳥,她一下子又飛走了。
可是還得等待:過了三個鐘頭,他才能離開這兒,所以要盡量避免類似這樣的危險,比方說,跟正在搜尋克利福德·戈爾登或卡爾·格雷厄姆的人邂逅!不過,他此刻還可以打從湖邊一直走進樹林子去,可不是嗎?——要不然,他把手提箱拾掇好,坐在下頭,密切注視有沒有什麼人從大路那邊,或是乘汽船從湖上過來,然後沿着那條長長的、彎彎曲曲的小道走過來。
要是他瞅見形迹可疑的人,他就可以逃走,不是嗎?後來,他果然就這麼辦了——先是到樹林子裡,像一頭被圍捕的野獸,頻頻回頭張望。
稍後,再轉身回來,這兒坐坐,或是那兒走走,不過總是不停地注視着周圍動靜。
(那是什麼人?那是一條什麼船?它開往哪兒呀?會不會碰巧是開到這裡來的?船上有什麼人?要是有一名警官——一個偵探呢?那就逃跑,當然咯——隻要時間來得及的話。
)
但是,下午一點鐘終于到了,伯蒂娜、哈利、威南特、格蘭特和克萊德本人,坐着克蘭斯頓家的汽艇,朝賭場碼頭開過去。
就在那兒,跟所有參加露營活動的人(包括一些仆人)會合了。
在東岸以北三十英裡的小魚灣,他們跟巴戈特家、哈裡特家,以及其他人家的汽車碰頭了。
在那裡,他們就連同他們所攜帶的各種物品和小劃子,一并運往東頭四十英裡開外,幾乎如同大比騰一樣荒涼而又吸引人的熊湖。
此刻要不是他别有一番滋味在心頭的話,這次旅遊對他來說,該是其樂無窮啊!當桑德拉兩眼不斷地向他示意她是多麼疼他的時候,他厮守在她身邊顯得格外樂滋滋的,而她之所以如此興高采烈,就是因為他寸步不離她。
可是,羅伯達的屍體畢竟被打撈上來了!同時正在搜捕克利福德·戈爾登——卡爾·格雷厄姆。
他的外貌特征,已通過電訊和報刊到處傳播。
這兒所有的人——也許在船上和汽車上全都知道了。
但是他們全都非常熟悉他,知道他跟桑德拉和格裡菲思家都有密切關系,所以誰都沒有懷疑他,甚至那些外貌特征,連想都沒有去想呢。
可是,萬一他們想到了呢!萬一他們猜想起來呢!那多可怕呀!逃跑!告發!警方!首先抛棄他的,就是這一撥人——所有的人,一個也不拉——也許隻有桑德拉是例外。
不,甚至她也會——是的,當然咯,她也會——她眼睛裡流露出那麼恐怖的神色啊。
日落黃昏時分,全體人員都駐留在這個小小的熊湖西岸。
在這一片空曠的、平滑得有如精心保養的草坪一樣的草地上,五座色彩不同的帳篷,圍在一堆篝火四周,活像一個印第安人的村落。
廚師和仆人的帳篷,則搭建在遠處。
還有五六隻小劃子,停靠在綠草如茵的湖岸上,如同剛出水的一條條亮閃閃的魚。
然後,大家圍着一堆篝火進晚餐。
巴戈特、哈裡特、斯圖爾特和格蘭特,他們先唱起了一些流行歌曲,于是大家随着翩翩起舞。
不一會兒,在一盞大型煤油燈耀眼的燈光底下,大家坐下來玩紙牌。
還有一些人則唱起了不幹不淨的露營小曲和大學生歌曲,盡管這些歌曲克萊德連一支也不知道,可他還是盡量跟着一塊哼唱。
不時爆發出一陣陣哈哈大笑聲。
還有人在打賭:看誰先釣到魚,誰先擊中松鼠或是鹧鸪,誰在競走中得勝。
最後是一本正經地議論,計劃在明天吃過早飯以後,将宿營地至少還得往東挪十英裡。
那裡有一片理想的湖灘,不到五英裡,便是梅蒂西克旅館,他們不妨在那兒痛痛快快地進餐、跳舞。
然後,到了夜晚,所有的人想必都已入睡了,隻見宿營地一片岑寂,多美呀。
那星星呀!那神秘、幽暗的湖面上,微風習習,吹起了一層層漣漪;那神秘、幽暗的松樹林,在微風裡喁喁低語;還有那宿鳥和貓頭鷹發出的叫聲——在愁腸百結的克萊德聽來,簡直心亂如麻了。
這一切——多美,多壯觀——隻要——隻要不是有一種恐怖,如同一具骷髅蹑手蹑腳地、亦步亦趨地緊跟在他後頭就好了。
他之所以感到恐怖,不僅僅是他對羅伯達下了毒手,而且還是深怕駭人的、強大的法律把他判定為殺人犯!接着是桑德拉,當别人都已入睡了——或是躲到暗處去了——她卻偷偷地溜了出來,為了跟他說一些悄悄話,和在星光底下親吻。
他對她還低聲耳語說,他是多麼幸福,對她的一片愛心多麼感激。
有一回,他幾乎想開口問問她:要是她一旦知道他這個人并不是像她現在心裡想象那麼好,她對他能不能還會有一點兒愛情——而不是對他恨透了——可他臨到最後還是按捺住了,惟恐在頭天晚上自己驟然大驚失色以後,說不定她會把它跟他目前的心态,或者跟正在使他五内俱裂的那個可怕的、緻命的秘密聯系起來。
随後,他跟巴戈特、哈裡特、格蘭特一起躺在那座置放四張帆布床的帳篷裡,一連好幾個鐘頭,忐忑不安地屏氣傾聽着外面有沒有腳步聲,它說不定意味着——它說不定意味着——老天哪,恰恰是在這裡,這些腳步聲,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麼呀?法律!逮捕!告發!死。
這一夜他有兩次從可怕的噩夢裡驚醒——覺得好像——也很害怕——自己在睡夢裡真的大喊大叫過。
可是在這以後,又是霞光萬道了——一輪黃澄澄的太陽,從湖面上冉冉升起——在湖對面小小的河灣裡,有野鴨子在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