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森一看此人臉色有如白蠟一般,馬上斷定這就是克萊德,随即如同一頭兇惡的馬蜂或是大黃蜂似的沖他撲了過去,隻不過梅森先向斯溫克問了一下,犯人是在什麼地方抓住的,是誰抓住的——然後,用莊嚴強大的法律的化身所不可缺少的那種銳利而嚴厲的目光審視着克萊德。
“這麼說來,你就是克萊德·格裡菲思先生,是吧?” “是的,先生。
” “嗯,格裡菲思先生,我的名字叫奧維爾·梅森。
大比騰、草湖所屬的那個縣的地方檢察官。
我想,這兩處地方,你恐怕是很熟悉,是不是?” 他頓住了一會兒,想看看這句譏刺的話兒産生什麼效果。
可是跟他預料相反,克萊德并沒有吓得瑟瑟發抖,隻是兩眼直瞪住他,黑眼睛裡流露出極度緊張的神色。
“不,先生,我可不能說我很熟悉。
” 要知道他在克勞特押送下,從樹林子裡走回來時,每走一步就越發堅定了他心中那個完全不可動搖的信念,那就是說:不管從表面上看證據,或是罪名如何如何,凡是有關本人問題,他和羅伯達的關系,以及他的大比騰或是草湖之行,他決沒有膽量說出一個字來。
他可沒有這種膽量。
因為這麼一來,無異于供認他犯了他實際上并沒有犯的罪行。
誰都不可以——決不可以——不管是桑德拉也好,或是格裡菲思一家人也好,或是他在上流社會裡那些朋友中的哪一位也好,認為他甚至僅僅是有過這麼一種有罪的念頭。
不過,現在他們全在這裡,一呼喚他們就能聽見,随時都有可能走攏來,會了解到他被捕的原因。
雖然他覺得必須矢口否認跟這一切有任何幹系,但他同時确實非常害怕這個人——他這種态度可能激起這個人更大反感和敵意。
瞧他那破了相的鼻子——還有他的那雙嚴酷的大眼睛。
梅森見他這樣矢口否認感到很惱火,就瞅了他一眼,如同瞅着一頭過去從沒聽說過、目前卻在拚命掙紮的野獸一般。
不過,從他那煞白的臉色來看,可以斷定:也許他有可能,而且,毫無疑問,馬上就會被迫供認自己的罪行。
因此,梅森就繼續說道:“當然咯,格裡菲思先生,人家告發你犯了什麼罪,你自己心裡明白。
” “是的,先生,剛才我從這兒這個人口裡聽說過了。
” “那你自己承認了嗎?” “當然咯,先生,我不承認,”克萊德回答說。
他那兩片薄薄的、這時變得慘白的嘴唇,緊緊地把他那一口勻稱平整的牙齒閉得嚴絲密縫似的;他的那雙眼睛充滿了一種深沉的、但又不可捉摸的恐懼。
“嘿,多荒唐!多無恥!你否認上星期三、上星期四到過草湖和大比騰?” “是的,我否認,先生。
” “那末,好吧,”這時梅森挺直腰闆,用一種惱火的、審問的口氣說道。
“我想,你還打算否認你認識羅伯達·奧爾登——這個姑娘是你先把她帶到草湖,然後在上星期四,你和她在大比騰一塊坐了船出去的——這個姑娘,你在萊柯格斯已認識,有整整一個年頭了,她住在吉爾平太太家裡,在格裡菲思公司你的那個部門幹活——這個姑娘,你在去年聖誕節還送給她一套化妝用品哩!我想,你還打算否認你的名字叫克萊德·格裡菲思,說你并不是住在泰勒街的佩頓太太家裡,說你住處箱子裡壓根兒沒有這些信件和明信片——這些是羅伯達·奧爾登寄來的,芬奇利小姐寄來的,所有這些信件和明信片。
”他一邊說,一邊把這些信件和明信片都掏了出來,在克萊德面前直晃悠。
他在叱責時每說一句話,便讓他的那張大臉盤,連同又塌又破的鼻子和有點兒愛吵架的下巴颏兒,越來越湊近克萊德面前,而且眼裡還充滿了熾烈的、蔑視的閃光。
克萊德隻好盡量避開他,顯然一個勁兒往後退縮,一陣陣透骨的寒氣從他背脊上掠過,最後滲入他的腦際和心窩。
這些信件!還有這一切有關他的情況!再說,在帳篷那兒他的手提箱裡,還有桑德拉最近寄給他的全部信件,她在信裡談到他們打算策劃在今年秋天私奔。
要是他把這些信件早就銷毀該有多好!可是現在,這個人說不定會發現這些信件——而且也一定會發現的——說不定他還要盤問桑德拉,以及所有其他的人。
他畏縮成一團,渾身直哆嗦。
他的這個計謀,原是他親自構思和親自完成,殊不知其效果竟是如此之蹩腳,如今使他心情萬分沉重,有如地球落在體力不支的阿特拉斯
不過,他覺得自己還得說一些話,但是又要一概都不承認。
最後,他終于回答說:“我的名字是叫克萊德·格裡菲思,一點兒也不錯。
但除此以外,所有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我一點兒都不知道。
” “啊,得了吧,格裡菲思先生!别來跟我耍花腔吧。
這樣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你這麼對我耍賴,反正對你自己一點兒好處都沒有。
再說,眼前我也沒有這麼多閑工夫。
别忘了,這兒所有的人,都是見證人,你說的話他們全聽到了。
我剛從萊柯格斯來——從佩頓太太家你那個房間來——而且,你的那隻箱子,還有這位奧爾登小姐寄給你的那些信,如今都掌握在我手裡——這是毋庸争辯的證據。
它證明你确實認識這個姑娘;去年冬天你向她求愛,誘奸過她;打那以後——今年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