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簡直不相信這是克萊德呀,”愛思達敢于說出來的,也僅僅是這麼一句話。
“這是不可能的,是吧?” 不料,格裡菲思太太兩眼直勾勾地還在瞅着報上這條不祥的标題。
随後,很快她的那雙灰藍色眼睛把那個房間掃了一眼。
她的那張大臉盤,由于極端緊張和極端痛苦而顯得特别蒼白。
她這個有罪的、迷途的,當然是不幸的兒子,那麼癡心妄想往上爬——如今死亡威脅着他。
他因為犯了殺人罪,将被送上電椅!他殺了一個人——一個可憐的女工。
報上就是這麼說的。
“噓!”她低聲耳語道,意味深長地把一個手指按在自己嘴唇上。
“不管怎麼說,暫時還不能讓他(指阿薩)知道。
我們還得先打個電報去,或是寫封信去。
他們的回信也許可以寄到你那兒。
我把錢給你。
可現在我還得先坐着歇一會兒。
我覺得身上有點兒不對勁。
那我就坐在這兒吧。
把《聖經》給我。
” 梳妝台上有一本基甸國際
格裡菲思太太坐在一張普通的鐵床床沿上,打開《聖經》,本能地翻到《詩篇》第三、第四篇。
“耶和華啊,我的敵人何其加增。
” “顯我為義的上帝啊,我呼籲的時候,求你應允我。
” 随後,她默默地,甚至顯然很安詳地讀了第六、第八、第十、第十三、第二十三、第九十一等篇,愛思達卻滿懷默默無言的驚愕和悲痛伫立在一旁。
“啊,媽媽,這我簡直不能相信。
啊,這太可怕了!” 然而,格裡菲思太太還在繼續讀下去。
好像她可以将這一切置之不理,依然躲到一個寂然無聲的地方,在那裡,凡夫俗子的罪惡至少暫時不會影響到她。
最後,她終于平靜地把書合上,站了起來,繼續說: “現在,我們還得想一想該說些什麼,這封電報由誰來發給布裡奇伯格——當然,我這是說發給克萊德的,”她又找補着說,望了一眼報紙,然後又插了一句《聖經》上的話——“上帝啊,你必以威嚴秉公義應允我們!”
我怕打電報給阿薩的哥哥,就是怕他會回電給阿薩。
(她接着說:‘耶和華啊,你是我的力量,是我的盾牌。
我心裡依靠你。
’
(‘他領我在可安歇的水邊。
’
依我看,要是他需要錢,我們就得想一想,該怎麼尋摸去呢。
(‘他使我的靈魂蘇醒。
’
“啊,這不可能是真的。
啊,天哪,不!畢竟他是我的兒子呀。
我們全都愛他,全都相信他。
這一點我們非說不可。
上帝會拯救他。
要警覺,要祈禱。
切莫失去信心。
在上帝的佑護下,你心裡将會感到安甯。
” 她早已不能控制自己,所以連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在她身旁的愛思達說:“是的,媽媽!啊,當然咯!是的,我會寫信、打電報去的,我知道他準定會收到的。
”不過,這時她也正在自言自語道:“我的天哪!我的天哪!被指控有殺人罪——還能有比這更倒黴的事情嗎!不過,當然啰,這不可能是真的。
這不可能是真的!要是他能聽到就好了!”(她想到了自己的丈夫。
)“而且是在拉塞爾出了事情以後。
是在克萊德在堪薩斯城出了事以後。
可憐的媽媽。
她吃的苦頭真是太多啦。
” 過了一會兒,她們倆避開正在隔壁房間幫着拾掇的阿薩,一塊來到了下面傳道館堂屋,那兒一片沉寂,四壁挂滿了宣揚上帝仁慈、智慧和永恒正義的招貼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