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時,他看了看傑夫森,仿佛是在說:你看,魯本,好容易等到了!于是,魯本向克萊德轉過臉去,神态從容自若,但每一個動作都像鋼鐵般堅強有力,低聲耳語道:“得了,克萊德,這會兒全看你的啦。
不過,我是跟你同進退的,明白吧?我決定親自審問你。
我一次又一次地跟你排練過,我想,我提問,你回答,大概不會有什麼困難,是吧?”他和藹可親地、頗有鼓氣作用地眉開眼笑,直瞅着克萊德。
克萊德由于貝爾納普強有力的辯護,加上剛才傑夫森這一最新、最佳的決定,就站了起來,幾乎再也不愁眉苦臉了(四個鐘頭以前,他遠沒有這麼好的心境),低聲說:“敢情好啊!由您親自出馬,我很高興。
我想,現在我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 但在這時,全場聽衆一聽說有一個真的親眼目睹過的見證人要出庭(何況不是代表原告一方的,而是代表被告一方的),馬上都紛紛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頸,開始騷動起來。
奧伯沃澤法官一見這次開庭審判,聽衆如此随随便便,不拘禮法而感到特别惱火,就使勁兒不斷敲他的小木錘。
與此同時,他手下的那個錄事也高聲嚷道:“遵守秩序!遵守秩序!大家都坐好,否則列席旁聽的人一律退出去!請庭警維持全場秩序。
”随後,貝爾納普大聲喊道:“傳克萊德·格裡菲思,上證人席。
”全場在一片緊張氣氛中頓時肅靜下來。
聽衆們一看克萊德在魯本·傑夫森陪同下登上了證人席,不由得大吃一驚,就不顧法官和庭警的厲聲呵斥,又開始緊張不安地竊竊私語起來。
甚至連貝爾納普一看見傑夫森走過來,不覺也有點兒驚詫。
要知道,按照原定計劃,克萊德作證時是由他來主審的。
但在克萊德就座宣誓時,傑夫森湊到貝爾納普跟前,低聲說:“把他交給我吧,阿爾文,依我看,恐怕這樣更好。
看來他有點兒太緊張,兩手也抖得夠嗆;不過,我準能讓他渡過這一難關。
” 全場聽衆也注意到辯護律師已給換了,對此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克萊德那一雙惴惴不安的大眼睛在東張西望,心想:你們瞧,最後我終于登上證人席了。
現在,當然咯,誰都在察看我。
我可一定要保持非常鎮靜,仿佛滿不在乎的樣子,因為,說真的,我并沒有害死她呀!我并沒有害死她,這是千真萬确的。
可他還是臉色發青,眼皮紅腫,兩隻手禁不住微微顫抖。
傑夫森高大、堅韌、充滿活力的身軀,像一棵微微擺動的白桦樹,朝他轉了過去,一雙藍眼睛直盯住克萊德的棕色眼睛。
這位辯護律師開了腔說: “得了,克萊德,首先,我們的一問一答,務必要讓陪審團和這兒大廳裡的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接下來,你準備好了以後,先從你記得的自己的身世談起——你是生在哪兒,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你父親,還有你母親,都是幹什麼的;最後,你幹過什麼行當,為了什麼要幹這些行當,反正就從你開始謀生談起,一直談到現在。
也許我有時候會打斷你的話,插進來問你幾個問題。
不過,基本上,我就是讓你自己講,因為我知道,這一切你準能講得比誰都更清楚。
”不過,為了給克萊德壯壯膽,讓他每時每刻都記住辯護律師一直在場——是一堵牆,一座堡壘,隔在他與那緊張不安、不相信他和仇恨他的聽衆之間——傑夫森就站得更加靠攏他,有時甚至近得可以把一隻腳伸到證人席上了。
要不然,他就俯身向前,一隻手搭在克萊德坐的椅子扶手上,并且老是念念有詞地說:“是——啊——是——啊。
”“那麼後來呢?”“後來又怎麼樣呢?”他那種堅定、亢奮的庇護的聲音,總是給予克萊德一股支持的力量,使他能身子不抖索、話音不嗫嚅地講述了他那短暫而窮困的少年時代。
“我生在密執安州大瀑布。
那時,我父母在那裡辦一個傳道館,常在街頭向過往行人布道……”
因莎翁誕生于英國艾馮河上的斯特拉特福。
引文詳見莎翁名劇《亨利六世》中篇第三幕第二場,中譯本《莎士比亞全集》第6卷,第167頁,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