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壓根兒沒有什麼了不起。
說實在的,這不會有什麼了不起——或者,還是會有關系呢?不過,想一想,要是不能複審,那末,剛才說的這些話,其後果又如何呢!死!那就意味着死,如果這是最終判決的話——也許這就是最終判決哩。
那時他得坐上那張電椅——這一幻影許多個日日夜夜早就在他腦際時隐時現,他怎麼也沒法把它從自己心頭裡攆出去。
如今,那張電椅又在他面前出現了——那張可怕的、恐怖的電椅——隻是比過去更逼近,顯得更大了——就在他跟奧伯沃澤法官相隔的這段距離的中間。
現在,克萊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張電椅——方方正正的外形,寬寬的扶手,厚厚的靠背,椅子頂端和兩旁都有好幾根帶子。
天哪,萬一如今誰都不肯搭救他呢!即便是格裡菲思家吧,說不定現在再也不願花更多的錢了!那可要仔細想一想!傑夫森和貝爾納普提到的上訴法院,說不定也不肯幫他的忙。
那末,剛才說的這些話,就要成為最終判決了。
完了!完了!老天哪!他的上下颌在微微發顫,但他一發覺便又馬上咬緊。
就在這時,貝爾納普站起來了解每一個陪審員投票表決的情況。
而傑夫森側過身子去向克萊德低聲耳語道:“别擔心。
這可不是最終判決。
也許我們能把它撤銷了。
”但當陪審員一個個都說“同意”的時候——克萊德聽到的隻是他們的話,而不是傑夫森的話。
為什麼他們個個都這麼堅決表示同意呢?難道連一個人都沒有想到:也許克萊德并不像梅森所說的那樣是故意砸了她?對于貝爾納普和傑夫森堅稱克萊德曾經回心轉意的說法,難道說他們裡頭連一個半信半疑的人都沒有嗎?他看了他們一眼,他們裡頭既有小個兒,也有大塊頭。
他們就像一堆深褐色的木偶,臉和手都是淡褐色的,或是古舊象牙色的。
随後,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
這一切她也會聽到了。
因為所有這些新聞記者、畫家、攝影記者,目前都麇集在這裡聽最終判決的消息。
格裡菲思家——他伯父和吉爾伯特——現在會怎麼想呢?還有桑德拉!桑德拉!她連一個字都沒有捎來。
他一直在這裡法庭上公開作證,正如貝爾納普和傑夫森向他鼓勵的那樣,說明他對桑德拉那種不可抗拒、主宰一切的狂戀,乃是造成這一切的真正原因,可是她連一個字都沒有捎來。
當然咯,現在她再也不會捎一個字給他了——而她原來想要跟他結婚,把自己一切全都奉獻給他的!
不過這時候,周圍群衆深感滿意,雖然他們鴉雀無聲,也許正是因為深感滿意他們才鴉雀無聲。
他這個小魔鬼沒能“逃掉”。
他編的回心轉意那一套鬼話,畢竟騙不了代表本縣的這十二位頭腦清醒的人呀。
多蠢呀!這時,傑夫森坐在席位上,兩眼直瞪着前方;貝爾納普那張剛毅的臉上,露出輕蔑和挑戰的神色,正在醞釀新的動議。
梅森和伯利、紐科姆、雷德蒙掩飾不住在他們佯裝異常嚴肅的假面具背後那種極端滿意的神情。
這時,貝爾納普正在繼續要求讓宣判推遲到下星期五——也就是一周以後,這樣對他屆時出庭可以更方便些。
但奧伯沃澤法官回答說,他認為沒有必要——除非能提出充分的理由來。
不過,要是被告辯護律師覺得合适的話,明天他不妨可以聽聽庭上辯論。
如果辯論結果令人滿意,他就可以推遲宣判——否則下星期一如期宣判。
可是,盡管這樣,現在克萊德對這種辯論并不是怎麼關心的。
他心裡正惦着自己的母親,她會怎麼想,她會有怎樣的感受。
最近他經常給她寫信,始終堅持說他自己沒有罪,還希望她對報刊上看到的那些東西,哪怕是極小一部分,也都不要相信。
他肯定是會無罪獲釋的。
他準備親自走上證人席,給自己作證。
可是,現在……現在……啊,現在他需要她——多麼需要她呀。
現在看來,差不多每一個人都把他抛棄了。
如今他孑然一身,孤獨得要死呀。
他非得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