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們的話壓根兒引不起他的興趣來。
他現在思想上可以不去想自己不幸的命運了,自然而然地被故事而不是現實所吸引。
他喜歡讀一些筆調輕松、羅曼蒂克的小說,裡頭描寫的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世界,而不喜歡任何哪怕隻是跟外部世界的冷酷現實大緻接近的描寫,更不用說接近他在這裡的鐵窗生涯了。
前頭等待着他的是什麼呢!他是那麼孤零零的!隻有母親和弟妹們的一些來信。
而且阿薩還不見好轉,他母親暫時還回不來——丹佛家境又是那麼困難啊。
她正在尋摸一個事由,一面到某個神學校任教,一面護理阿薩。
不過,她正在請求鄧肯·麥克米倫牧師常來看看他。
此人是一個年輕牧師,是她在錫拉丘茲演講時候遇到的。
他既為聖靈所嘉佑,心地又是非常善良。
她相信,要是這位牧師能常來看他,那末,在他這麼黑暗困頓之際,她自己又不能跟他在一起,克萊德一定會覺得此人對他很有幫助,可以成為他精神上的堅強支柱。
當格裡菲思太太為了營救兒子,向附近各處教堂和牧師尋求幫助的時候,并沒有得到成功,可是,她在錫拉丘茲卻遇到了鄧肯·麥克米倫牧師。
他在那裡主持一個獨立的、不屬于任何教派的教堂。
他這個年輕人,跟她和阿薩一樣,是個未經授予神職的牧師,或可稱為福音傳教士,不過,宗教熱情更要強烈得多。
遠在格裡菲思太太出頭露面以前,他早已看過很多有關克萊德和羅伯達的報道,并且相當滿意地認為,通過這麼一個判決,也許正義得到了伸張。
但是對于格裡菲思太太滿懷悲傷,四出奔告,尋求聲援,他又深為感動。
他自己就是一個忠心耿耿的兒子。
由于他具有一種高度詩意、易動感情(但過去深受壓抑,或是加以純化了的性欲)的天性,他如同這個北方地區很多人一樣,對克萊德被控所犯的罪行,也是在感情上很受震動。
羅伯達那些充滿激情和痛苦的信呀!她在萊柯格斯和比爾茨時多麼凄慘的生活呀!這一切在他跟格裡菲思太太邂逅以前,不知有多少回他都想到過。
看來羅伯達和她的家庭,正好代表了他們出生的那個充滿詩意的美麗鄉村那裡質樸、崇高的道德。
毫無疑問,克萊德是有罪的。
殊不知孤苦伶仃的格裡菲思太太突然出現在這裡,堅持說她的兒子是無辜的。
同時,克萊德卻關押在牢房裡,注定要死。
這可能是根據什麼奇怪的反常行為或事态,法庭竟然錯判了,其實,克萊德從表面上看是并沒有罪的,是吧? 麥克米倫的脾性特别——桀骜不馴,不知道妥協,堪稱當今的聖·伯納德、薩沃那羅拉、聖·西米恩、隐士彼得
人生、思想,以及所有一切的組織和社會結構,在他看來,都是上帝的語言,上帝的表現和呼吸。
居然就是這樣。
不過,他認為,魔鬼及其憤慨還是有它們的地方的——這個從天堂裡被趕出來的撒旦,在地球上來回轉悠着。
可他心心念念想到的,隻是耶稣的八福詞
“不與我相合的,就是敵我的,不同我收聚的,就是分散的。
”
格裡菲思太太跟他談話時堅稱,他應該記住羅伯達并不是完全沒有罪的。
難道說她不是跟她的兒子一起犯的罪嗎?他怎能完全替她開脫罪責呢?是法庭鑄成了大錯。
她的兒子極不公道地被判處死刑——都是由于這個姑娘那些令人動憐、羅曼蒂克、富于詩意的信所造成的。
那些信壓根兒不該都抛給全是須眉漢子的陪審團。
格裡菲思太太認為,凡是涉及一個羅曼蒂克的漂亮姑娘的慘案,這些須眉漢子就不可能公正無私地作出判斷了。
她在自己的傳道活動中也發現這樣的情況。
上面這種說法,鄧肯牧師覺得既重要又很可能确實如此。
據她那時說,要是有哪一位富有權威而又正直的上帝的使者能去探望克萊德,以自己的信念和上帝的話語的力量,讓他認識到一個她深知他至今還不明白的道理——至于她本人呢,一是她已心煩意亂,二是作為他的母親,所以未能向他說明這個道理——就他不朽的靈魂在今生來世來說,他跟羅伯達那種罪孽該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