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來隻為麻三斤。
最後一幅拿自己開涮:君子在此,妖邪莫近;佳人來了,和尚休想。
我一下笑了,拿起那本《成都》翻了翻,海亮一把奪去,說這書不值一看,是垃圾。
轉過頭繼續開導老潘:“世上有兩種壞事:一種是作惡,一種是犯錯。
作惡的自有天譴,犯錯的你要饒他。
我們都是凡人,都會犯錯,對不對?你太太的方式不當,但她的心是好的,隻是犯了個錯,你要給她改過的機會。
”
老潘呆了,我心裡也是一動,突然想起了肖麗:她是作惡還是犯錯?是故意害我,還是無心之失?老和尚一聲斷喝,滿屋醍醐亂噴:“你們都在夢中!紅塵遮眼,不見靈山。
身入叢林,不聞雷音!”說罷抖着腿進了廁所,隻聽尿響嘩啦,屁聲如雷,我敬畏全失,想這和尚貌似善知識,其實也是個放臭屁的,肖麗作惡或者犯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玩膩了。
老潘還在那兒發呆,嘴裡喃喃自語:“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會想不到?我怎麼會……”我拍拍他的手:“顧菲的事我聽說了,就算第一次是犯錯,可後來怎麼說?一再跟你那些同事……”他狂怒:“那些不是真的!她……小菲……”
這家夥瞪眼真吓人,我心裡一抖,剛想解釋兩句,老和尚施施然走了出來,僧袍上濕答答的,不知是水是尿。
我趕緊岔開話題,向他求字,這和尚書法不錯,有位金石家專門送了他一方閑章:“右軍不如,摩诘難問”,說該和尚色藝雙絕,遠勝王羲之和王維,牛逼吹得結實無比。
海亮看看我:“魏達,你周旋紅塵,卻不能明斷生死,我送你一句真言。
”說罷提筆疾書:生而不憂,死而不怖。
然後轉向老潘:“志明,你處世有根,守志清白,我也送你一幅:‘與其殘民以逞,不如曳尾于泥塗。
’希望你能堅持住。
”我一下皺起眉頭,想這和尚真是土行孫日的,這不是鼓勵他破罐子破摔嗎?
老潘結婚時誰都沒請,偷偷把證領了,該加班照樣加班,該辦案照樣辦案。
後來我和曾曉明逼着他請客,老潘推脫不過,答應晚上擺一桌,還叮囑我們保密,不許送禮。
那是一九九六年,他已經提了審判員,法院人手緊張,很多案子都是獨任審理。
曾曉明多事,找人聯系老潘的當事人,逐個通知,話說得很露骨:“潘法官結婚,你們識相點。
”
布置完天也黑了,我和曾曉明先去,老潘特别高興,又說又笑,不停給顧菲布菜,曾曉明故意灌他,先叫了一瓶白酒,喝完了又上啤的,老潘毫不在乎,酒到杯幹,還跟我們叫闆:“就你們倆還想灌我?門兒都沒有!”
我暗暗好笑,這時包廂門吱呀一響,一群人魚貫而入,為首的區老闆十分放肆:“不行不行!地方太小!”轉身叫服務員:“其他客人都趕走,這飯店我們包了!”
老潘立刻陰了臉,說我們同學聚會,你來幹什麼?區老闆大咧咧地:“哎呀,你結婚,我能不來嗎?”我和曾曉明趕緊幫腔,老潘發作不得,隻好安排他們入席,但堅決不肯開第二桌,讓服務員加了十幾把椅子,擠了個風雨不透。
區老闆大肆叫酒,白酒十瓶,啤酒兩箱,谀詞如潮,馬屁連天,杯杯先勸老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