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人叫羅秀英,以前當過老潘的書記員,後來也升了審判員,在圈中向有迂腐之名,快三十歲了還是老處女。
一年前劉文良在她手裡辦過一個案子,回來連聲抱怨,說不怕跟醜女做愛,就怕看醜女作怪,長得醜也就算了,還他媽不通情理,怪不得嫁不出去。
這話陰損,不過這女人确實長得不怎麼樣,臉又黑,皮膚又粗,瘦得像把笤帚,還不會穿衣服,經常是大紅配大綠,一臉村氣,怎麼看都是個柴火妞。
沒想到她一直暗戀老潘,我龇着牙笑,心想這兩人倒是絕配,武大郎玩夜貓子,嫪毐日母駱駝,什麼人搞什麼飛機。
轉念想起老潘的遭遇,自己都覺得刻薄,搖了搖頭,徑直推開了門。
老潘仰卧在床,身軀長大,病骨支離,臉上胡子拉碴的,兩隻手青筋畢現。
這麼一條龍精虎猛的大漢,現在居然成了這個樣子,我心裡也不太好受。
他大概有日子沒出過門了,屋裡一股馊味,垃圾筐裡塞滿了方便面袋子。
我坐下歎了一口氣,兩個人相顧無言。
躺了一會兒,他大概餓了,顫巍巍下床,拿碗要泡方便面吃,我過去幫忙,他搖搖頭:“不用,我自己行。
”我說你是病号,躺着吧,我來。
他還是拒絕,我上去硬搶,他一下提高了聲音:“說了不用!”我一抖,讪讪縮手,心中恨自己不争氣,心想他病成這個樣子,我怎麼還會怕他?老潘慢慢走到牆角,抖着手提起熱水瓶,轉臉跟我解釋:“一點小感冒,不至于就……”突然腳下一滑,撲通摔倒,開水潑了一身,那碗在地上滴溜亂轉,我趕緊去扶,老潘一動不動,雙拳緊握,兩個肩膀瑟瑟地抖,過了半天,他仰臉問我:“老魏,我這是怎麼了?我怎麼……怎麼就成了個廢物?”我長歎一聲,不知道說什麼好,隻感覺鼻子微微地發酸。
世人有高下,卻都在污水中過活。
聖人把污水潑向整個世界,然後拿金粉給自己塑身;大多數人像我一樣,明知尋不到淨土,幹脆就在污水中安身,飲髒食穢,樂此不疲,既弄髒自己也弄髒别人。
唯有潘志明是個異類,在這艱于呼吸的城市,日日污水澆身,他卻妄圖清潔整個世界。
有時候我會尊敬他,更多時候我像大多數人一樣,不叫他名字,叫他傻逼。
那天我終于送他去了醫院,吊了一針柴胡,他慢慢睡着了,高大的身軀縮成一團,看着像個孩子。
我沒心情陪他,正好姚天成發來信息,說有急事,必須馬上面談,我回複“知道了”,站起來往外走,這時老潘忽然睜開眼,低聲問我:“我鬥不過他們,是嗎?”我點點頭:“鬥不過,認命吧。
”他沉默下來,眼神漸漸黯淡,過了一會兒,又問我:“如果……如果我出了什麼事,你能不能幫我照顧小菲?”我笑起來,說兒子可以托孤,老婆不行,瓜田李下,君子袖手,這事萬萬不能答應。
他也想明白了:“你說得對,再說你也不是什麼君子。
”我跺腳而去,心中憤憤不平,想什麼人啊,哪有這麼說話的?活該陸老闆整他。
我和潘志明從來不是朋友。
他鄙視我,正如我鄙視他。
我死了他肯定不會傷心,正如他死了,我絕不會掉一滴眼淚。
但在當時,我并不知道他會出什麼事,更不會知道,那将是我們這輩子最後的交談。
出來後直接開到萬豪酒店,姚天成已經等着了,張嘴就有風雷之聲:“你他媽怎麼搞的?現在麻煩大了!”我裝得十分無辜,問他什麼事。
姚天成恨恨地運氣:“都是你的馊主意!剛才中院立案庭有個姓左的打電話,說我們的證據有問題,要派人來集團審核,他媽的,這不是添亂嗎?”我大驚失色:“啊?有這事?審什麼?”心裡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