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我們換茶喝吧!”
招月芬不答無影女俠的問話,卻蹙着柳眉兒問道:“你剛答應想辦法給人家療病,這檔事我可不敢去對爹說。
”
蘇飛鳳道:“嗯,我也不敢說。
”
招月芬道:“那你是騙人家了?”
蘇飛鳳怔下神,秀目深注在綠鳳凰臉上,隻看得招月芬面泛紅潮。
過了半晌,才低聲答道:“我不是騙他。
不過要請妹妹助我一臂之力。
”
招月芬側目看馬君武,見他已緩步出了船艙,正站在艙闆上,欣賞湖中景色,回頭答道:“你要我怎麼幫你忙呢?”
蘇飛鳳笑道:“隻要能想辦法使昆侖三子見到義父的面,他老人家就不好再借故推辭了。
”
招月芬道:“你想讓我把父親地址告訴他們?”
蘇飛鳳道:“要是那樣簡單,我自己不會說嗎?”
招月芬搖搖頭,道:“你幹脆說明白好嗎?”
蘇飛鳳輕輕歎息一聲道:“事情辦起來倒很容易,隻是妹妹得受些委屈。
”
招月芬笑道:“我受點委屈沒關系,隻要姊姊心裡快樂就行了!你說吧。
”
蘇飛鳳凄然一笑,答道:“你認為我幫他們見得義父之後,他會感謝我嗎?”
招月芬奇道:“我不懂!如果他對你不好,那你又為什麼要幫助他呢?”
蘇飛鳳苦笑道:“這就叫情不自禁,我以後也許還要死在他的手裡。
”說至此一頓,又道:“不談這些啦!明天你駕舟遊湖,無事生非,和他們打一場架……”
說到這兒,招月芬又接口笑道:“我隻許打敗,不許打勝,藉放跑回家找我爹爹求援,引他們追上門見我父親,對嗎?姊姊,你用心夠苦了。
”
蘇飛鳳笑道:“所以說要妹妹受委屈呢。
”
招月芬眨眨眼笑道:“他要打不過我怎麼辦呢?”
蘇飛鳳笑道:“這個你盡管放心,我領教過他的劍法,決不會敗在你的手裡,再說,你還可以故意讓他。
”
招月芬點頭一笑,兩女就這樣打好了主意,再看馬君武站在艙闆面上,不知在呆呆地看些什麼,樣子好像很入神。
蘇飛鳳輕步走到他身後,順目望去,十丈外一葉扁舟如箭,裂波分水而來,舟前邊站一個青衣書生,似乎也正對着馬君武看,另一個灰衣長衫人背立搖橹,不大工夫,小舟已近快艇。
蘇飛鳳看小舟過處,水花飛濺,心中暗暗吃驚,那搖橹的灰衣人腕力實在大得吓人,隻可惜他始終側背而立,令人看不清楚他的面貌如何?
小舟在快艇五尺遠近處疾馳而過,船頭青衣人半側臉對馬君武微微一笑,人美如臨風玉樹,蘇飛鳳心頭一震,暗道:天下真會有這樣美的男人?側臉看馬君武,也在望着那一葉扁舟消失在浩瀚滄波之中。
馬君武還在望着那小舟去向出神,蘇飛鳳走近君武身邊,低聲問道:“你認識他?”
馬君武如夢初醒般,回過頭笑道:“不認識。
但我在這一個月内,已經見他三次了,他從浙東甯溪縣城,直追我們到鄱陽湖來。
”
蘇飛鳳仰起頭想了半晌,道:“江湖武林道上的人物,我就是沒有見過,也聽說過他的形貌,但這個人,卻是想不起來。
隻看那搖橹灰衣人驚人的腕力,這兩個人決非平庸之輩,也許他們為《歸元秘笈》而來呢。
”
馬君武笑道:“《歸元秘笈》隻是連篇鳥獸的書畫,令尊已親自過目,這件事你還不知道嗎?”
蘇飛鳳搖着頭笑道:“我不問你這些,《歸元秘笈》雖是曠世奇寶,可是我不稀罕……”
馬君武是個聰明人,哪還會聽不出弦外之音,這就趕緊接口笑道:“那我們就談這些,姑娘義父尊址,可否見告呢?”
蘇飛鳳幽幽答道:“你的事我當然要盡心去辦,不過我義父性格非常固執,我和芬妹妹都不敢正面求他……”
馬君武急得截住了蘇姑娘的話,道:“這麼說,是沒有辦法的了?”
蘇飛鳳笑道:“你急什麼,人家的話還沒有說完嘛。
我義父雖固執,但他為人卻很和平,隻要你們能夠見到他的面,憑令師父昆侖三子的聲望去求他,他決不會拒絕。
”
馬君武急道:“可是我們找不到招老前輩的尊址,有什麼辦法?”
蘇飛鳳笑道:“我已替你想好一個見我義父的辦法,明天中午我和芬妹妹仍乘這艘快艇遊湖,你們也雇一艘遊艇,雙方無事生非,借着打鬥機會,帶你們去我義父住的地方。
”
馬君武笑道:“辦法是不錯,隻是太委屈人家招姑娘了。
”
無影女俠眨眨眼笑道:“你先别高興,要是你打不過我芬妹,你們别想找到我義父的住址。
”
馬君武征下神道:“怎麼,要當真動手不成?”
蘇飛鳳格格嬌笑道:“半真半假呀,不然你那寶貝師妹看出來,怎麼得了?”
馬君武淡淡笑道:“她是很善良純潔的孩子,什麼都不懂。
”
蘇飛鳳哼了一聲道:“她不隻是善良純潔,而且嬌美如花,也對你萬斛深情。
”
馬君武看看太陽,大約已到申時光景,笑道:“天不早了,我回到客棧,還得禀明家師,早點準備一下。
”
蘇飛鳳道:“此處距湖岸總有十裡左右,難道你能夠飛渡這十裡滄波不成?就算走,也還得我們送你靠岸。
”
馬君武放眼四顧,但見一片碧波如鏡,正想入艙,空聽快艇後一陣水聲急響,青衣人所乘小舟去而後複,小舟停在快艇左側。
舟上青衣書生轉頭望着馬君武笑道:“閣下想回去嗎?我們正好回饒州碼頭,如不嫌舟小人俗,便道同歸如何?”
馬君武怔了一下,還未及答話,那青衣書生已連連招手,接道:“扁舟一葉,分浪裂波,濺珠飛玉,别有一番風味,何不登小舟一試?”
馬君武對這神龍般突隐突現的青衣人,早就存有一窺究竟之心,此刻再不猶豫,回頭向蘇飛鳳、招月芬揚揚手道:“不敢再勞相送,我就偕這位兄台便舟歸去吧。
”說罷,縱身一躍,飛落小舟,馬君武雙腳剛踏上艙闆,小舟驟如箭發,裂開一條水線,飛馳而去。
蘇飛鳳、招月芬并肩站在快艇上瞪着眼看那一葉扁舟在蒼茫湖波中消逝。
且說馬君武落上小舟之後,但覺破浪如飛,勁風拂面,一會工夫,已望不見蘇飛鳳、招月芬所乘快艇。
青衣人一揮手,小舟慢下來,他卻盤膝坐下,拍着船闆笑道:“我沒有佳釀待客,咱們就在船頭上坐一刻吧?”
馬君武微笑着在人家對面坐下,借機會細細打量了青衣書生幾眼,隻見他,眉如翠黛,面潤桃花,秀逸比雪地裡一株寒梅,美是美到了極點,隻是兩道眼光,神威四射,咄咄迫人,令人不敢多看。
馬君武看了一陣,不自禁地别過頭.青衣書生卻落落大方笑道:“三番巧遇,總是有緣的,請教貴姓?”
馬君武道:“小弟馬君武,兄台尊姓?”
青衣人抿嘴一笑,眼珠兒轉了兩轉,才說:“我姓白,名叫……雲飛。
”叫字拉得很長,說完話,笑中帶着幾分神秘,這就引起馬君武的懷疑,但卻是不便當面點破,皺着眉頭,笑道:“兄台人如其名,風雅絕俗……”
白雲飛淡淡一笑,接道:“風雅未必絕俗,能絕俗我也不會到這裡來了……”說罷,放眼望湖波,眉宇間隐現出一縷幽怨。
馬君武聽得一怔,轉頭望後相搖橹的灰衣人,隻見他背面而坐,單手搖槽,行若無事,神态甚是悠閑,這就使人猜測不透兩人的身份來曆。
素來機智的馬君武,此刻卻有些糊塗起來,想了半晌,逐步試探着問道:“白兄由浙東趕來饒州,不知有何貴幹?”
白雲飛回過頭來,兩道清澈如水的眼神盯在馬君武臉上,道:“我來找一個人。
”
馬君武和人家一觸眼光,立時覺得心裡一跳,趕忙側過臉去,卻聽得白雲飛一聲輕微的歎息,待馬君武再轉過頭來,人家已緩緩起身,站在船頭,背地而立,衣袂随風輕飄,猛然間,馬君武腦際中閃電般掠過一個觀念,就這青衣人倒背看去,頗似在括蒼山幽谷中所遇的青衣少年。
果真如此,事情就不簡單,他心想再試探着向人家幾句話,不知怎的,每每話到口邊,又咽了回去。
小舟又恢複了飄風般的速度,不大工夫,已靠了碼頭,白雲飛跳上岸,對馬君武揚揚手,笑着問:“你以後還想不想再見我?”
馬君武笑道:“能得白兄為友,馬君武何幸如之?隻是白兄如神龍一般,時隐時現,我就是想見白兄,也沒有地方可找。
”
白雲飛搖着頭微笑問道:“這話可是由衷之言嗎?”
馬君武急道:“怎麼不是,我……”
白雲飛即搖手,接道:“我們明天再見吧。
”說罷,跳回小舟,急駛如飛,破浪而去。
馬君武直待小舟去遠,才轉回客棧。
李青鸾正站在店門口,四外張望,一見他歸來,飛一般迎上去笑道:“武哥哥,我等了你半天啦。
就要吃晚飯了,你要再不來,我就得餓着肚子等你啦。
”
馬君武看她說得認真,不覺笑道:“我要是十天半月不回來呢?”
李青鸾猛然轉過頭,臉上無限憂凄,歎口氣道:“那我就要餓死了。
”
馬君武心頭一凜,默然垂頭,慢步回到房間。
玄清道人正在靜坐調息,眉目間滿是愁苦神色。
馬君武急搶前兩步給師父行過禮,玄清道人卻滿臉肅穆地問道:“你到哪裡去了?”
馬君武答道:“弟子出去探聽妙手漁隐的下落。
”說着把巧遇蘇飛鳳,約定明天遊湖的經過删繁從簡地對師父說了一遍。
玄清道人倒是想不到這位徒弟神通比師父廣大,自己苦苦找了三天,遍訪饒州附近武林人物,連妙手漁隐一點訊息也未探到,他不過半天時間,竟能弄出眉目。
本來還想責備他幾句,但心裡一高興,再也說不出口,隻好笑道:“不管真假,我們明天去一趟試試吧。
”
第二天一大清早,玄清道人就讓馬君武去雇了一艘遊艇,幾個人一齊登舟遊湖,玉真子憑窗眺望湖景,心中感慨更多,幸得李青鸾和龍玉冰侍立在她身側,寸步不離,總算略慰萬千愁懷。
船在燒州碼頭外五裡水面上蕩來蕩去,馬君武站在船夫上不停地東張西望,雖然他知道蘇飛鳳不會騙他,但不見招月芬所乘的快艇,心中總是不安。
蓦地裡,一葉扁舟急馳而來,船頭上站着白雲飛,小舟傍遊艇停住,白雲飛揚手問道:
“我可不可以上艇?”
馬君武沒法子,硬着頭皮答應,白雲飛躍上遊艇後,灰衣人立時搖橹而去,他卻走到馬君武身邊,低聲笑道:“你隻管請放心,我決不會破壞你們的事。
”
馬君武帶着他引見師父,白雲飛也隻不過對玄清道人拱拱手說久仰。
三清觀主對青衣人來曆雖然懷疑,卻不能當面盤诘,而且他有種和常人大不相同的高華氣質,自然中隐含着逼人的威儀,這就使玄清道人在懷疑之外,又加上一層驚奇。
白雲飛卻是神色自若地站在馬君武身側,四顧湖中景色,突然他轉過臉對馬君武低聲笑道:“來了。
快些準備去打鬥吧。
”
馬君武放眼看去,果見正西方水面上有一點黑影鼓浪而來,可是距離太遠,無法分辨清楚,不禁回過頭來,滿臉懷疑神情,白雲飛抿嘴笑道:“你看什麼?就是那艘快艇,決錯不了。
”
又過一刻工夫,那一葉舟影逐漸駛近,果然是昨天蘇飛鳳等所乘快艇,馬君武心中一驚,暗道:好厲害的眼力。
心裡想着,人卻轉對玄清道人說:“師父,就是那急駛而來的紅色快艇。
”
玄清道人道:“那我們就迎上去吧。
”
一來一迎,兩舟如箭,刹那間隻餘下兩丈左右距離,兩個搖槳船夫看那紅色快艇直對船上撞來,心裡大吃一驚,趕忙右手加勁,遊艇打個旋,向左邊讓去,可是那紅色快艇,似是有意招惹麻煩,微一轉舵,又對馬君武等乘的快艇撞去。
兩個船夫看出來勢不對,船要被人撞壞,無疑敲破飯碗,雙雙站起,兩槳并出。
白雲飛一推馬君武,輕輕笑道:“快些出手,人家誠心讨教,兩個船夫,如何能抵擋得住,真要被撞破了船,我們都得落水。
”
這當兒,馬君武倒是聽話,搶步登上船舷,功行右臂,搶過來一個船夫手中木獎,此際兩船相距隻餘下二三尺左右,馬君武右臂一伸,木漿猛向那紅色快艇點去。
蓦地裡白光打閃,一柄劍破窗而出,橫制馬君武手中木槳,同時傳來招月芬的嬌笑道:
“馬相公,當心你木槳被削。
”
馬君武答道:“未必見得。
”健腕疾翻,木漿橫轉,讓過招月芬一劍,左腳踏在舷上,右腳迎着快艇來勢,木槳施一招“封雲閉月”,逼住招月芬的長劍,雙腳一齊用力兩艇驟然一分,對駛而過。
招月芬一聲嬌叱,玉腕疾推,快艇上兩扇窗門随手而開,連人帶劍從窗口飛了出來,一掠之勢,搶登上馬君武等所乘遊艇,身法快速絕倫。
馬君武不過剛剛站好身子,招月芬長劍已自攻到,劍勢如虹,當頭劈下。
馬君武閃身一退,木漿橫掃,綠鳳凰玉腕一沉,劍尖銀芒顫動,指向馬君武右腕脈門。
馬君武心頭一震,暗道:怎麼當真打呢?撤招避劍,又被迫得後退一步。
這種小型遊艇,寬不過丈餘大小,馬君武連讓兩招,已退到船邊,招月芬得意不讓人,劍卷冷風,又攻到中盤。
馬君武隻要再退一步,勢必落入湖中,迫得他非用險招不可,順着劍勢一轉,欺入中宮,左手疾出,反扣招月芬握劍右腕。
這一招是昆侖派天罡掌中三記絕招之一的“赤手搏龍”,招月芬果然是讓避不開。
馬君武左掌将要搭在她的腕上,猛的心中一動,趕忙縮回手來,借勢又一個大轉身,閃到她背後。
馬君武索性丢了木槳,展開昆侖派三十六式天罡掌法,以一雙肉掌,力鬥招月芬的長劍,不過他卻不敢放手搶攻,恐怕開罪了人家。
對拆二十餘招,雙方仍是難分勝負。
玉真子、李青鸾等,都已出艙觀戰,李青鸾見馬君武勝不得人家,芳心中甚是焦急,手握劍把,秀目神凝,一副躍躍欲試神情。
白雲飛着馬君武隻求自保,并不反擊,一聳秀眉說道:“笨死啦!人家就存心讓你,也不能自己丢了手中兵刃嘛。
”
馬君武心中一動,暗道:“不錯,這樣打下去,打到什麼時候為止呢?雙掌一緊,反守為攻,呼、呼、呼搶攻三招,把綠鳳凰逼退兩步。
馬君武一進步欺到招月芬身邊,右掌疾變一招,“分花拂柳”,迅猛劈下。
馬君武這一招亦是天罡掌中三絕之一,妙在欺近敵人身側,随勢發招。
招月芬隻覺握劍右腕一麻,已吃馬君武指尖掃中腕上,好得馬君武點到就收,招月芬也就趁風收帆,右手一松,長劍掉在船闆上,飛身一躍,落上自己快艇,回頭一聲嬌喊:“再接我的五星鋼環試試。
”話出口,暗器随發,蓦見三點寒芒電射而來。
馬君武陡地轉身,三枚五星鋼環貼着身側飛過,招月芬卻縱身入艙,快艇鼓浪飛馳而去.
玄清道人看快艇逾奔馬,憑兩個船夫腕力,恐怕追趕不上,心裡一急,抓起雙槳就劃。
白雲飛卻走到馬君武身邊低聲笑道:“人家的船是梭形快艇,我們追不上,再說搖槳也太費力氣。
”
馬君武點點頭道:“不錯,可是怎麼辦呢?”
白雲飛右腕微微一擡,前面快艇突然慢了下來,他卻側着臉兒交到馬君武手一條極細的銀線,笑道:“你把這個挂在我們船頭,讓他們梭形快艇,帶着我們走吧。
”
馬君武細看手中銀線,大約有粒米粗細,柔軟異常,非絲非棉,不知何物,心中大是驚奇,望着白雲飛,半晌說不出話來,暗想:兩船相距,少說點總有五丈左右,不見他怎麼作勢用力,竟可将這輕如絮葉的銀線投到對方艇上面,而且還牢牢系緊,這手法不止是可怕,簡直是有些神奇。
馬君武呆了一陣,微微歎息道:“白兄神技,絕世無俦,小弟五體投地了。
”
白雲飛微笑道:“嗯,你想不想跟着我學呢?”
馬君武還未及答話,李青鸾已緩步踱到他身側問道:“武哥哥,你剛才為什麼和人家打架?”
馬君武既不願意騙她,又不能對她說明,隻好皺着眉笑道:“過一天我再對你說。
”
李青鸾點點頭,轉臉看了白雲飛一眼又問道:“這是你的朋友嗎?我怎麼不認識呢?”
馬君武笑着為兩人引見,李青鸾呆望了白雲飛一陣,低聲對馬君武道:“武哥哥,他要是女人,一定更美。
我就變成醜丫頭了。
”
馬君武怎麼也想不到,李青鸾會說出這句話來,一時尴尬至極,但又知她不懂世故,天真爛漫,想到什麼,就随口說出,隻好陪笑道:“白死不要見怪,她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
”
白雲飛點頭微笑,答道:“她很純潔,也很美。
”說罷,擡頭望着天上朵朵白雲,笑容盡斂,似乎陡然間想起什麼心事一般。
李青鸾回顧了馬君武一眼,移步到白雲飛身邊,問道:“剛才我說錯話了,你是在生氣嗎?”
白雲飛回頭看李青鸾,隻見她一臉淡淡憂苦,嬌稚中無限溫柔,不禁頓生愛憐之心,緩緩伸手去握李青鸾玉腕,猛見水裡浮動着馬君武的人影,心神一震,清醒過來,縮回手,微笑答道:“我沒有生氣。
”
李青鸾笑上雙頰,嗯了一聲,道:“那我就放心了,你要是生氣了,武哥哥一定會怪我的。
”說罷,退到馬君武身側。
白雲飛看兩人并肩并立,心中感慚叢生,不知是妬是愛,呆了一陣,别轉身子,放眼四顧那茫茫煙波。
快艇裂波急進,漸入湖心,水色也由碧綠逐漸變成了深紫顔色,極目滄波,漁舟絕迹。
足足走了有一個時辰,無際湖波一端,隐現出一座島嶼,快艇轉正舵向,直對那島嶼駛去。
船又行了頓飯工夫,島上景物已漸清晰。
島不大,但很秀奇,陡壁如削,聳立于水波之中,上面滿生雜木,四壁藤蘿掩映,一片翠色,景物如畫。
白雲飛解下船頭銀線,手腕微微一抖,銀線一陣波動,但見一點銀芒耀目,倏然飛入袖中,快艇驟減負重,快如離弦弩箭,一會工夫馳近島嶼,在壁下轉了兩轉,立時不見。
待馬君武等所乘遊艇追到,已無蹤迹可尋。
玄清道人細查立壁形勢,右側五文遠處,另有一道立壁突出水面,藤蘿飄垂,毫無異狀,竟是看不出快艇如何隐去,心中大感焦急。
白雲飛打量了立壁形勢,低聲對馬君武笑道:“招公義這人很富心機,壁間暗門造得天衣無縫,不用心倒是看不出來的。
”
馬君武自見白雲飛飛索系舟之後,對人家已佩眼得無以複加,聽完話立時問道:“白兄可是發現了壁間暗門嗎?”
白雲飛伸手指着那兩壁交接之間,笑道:“就在兩壁連接的地方,我們把船劃過去,再想辦法開那暗門。
”
遊艇駛近壁間,玄清道人拔出背上長劍,寒光閃動,力削藤蘿,飄垂四壁的藤蘿,盡落水面,立時現出一堵光滑的石壁,仔細勘查,果然有人工修築的痕迹。
玄清道人運真力一推,無奈石壁甚是堅厚,竟是推它不動,一時間想不出破壁之法,不禁面壁發愁。
白雲飛低聲對馬君武道:“用那老禅師手中禅杖撞擊石壁,招公義就非開門不可了。
”
馬君武心知如不激怒對方,決無法進得石門,随把意思轉告師父。
玄清道人沉吟一陣,終于要過悟空大師手中禅杖,運足真力,一杖向石壁撞去,隻聞得震天一聲大響,石壁被撞碎尺餘大小一塊,碎屑紛紛落入湖中。
玄清道人連撞三杖,果然兩壁接合之處,突然分開,現出一座七尺高、九尺寬的石門,一艘小艇當門而立,艇上站着一個五旬開外、面貌清癯、留着花白色胡子的長衫老人,他身後分站着無影女俠蘇飛鳳和綠鳳凰招月芬,兩女手中各提一把長劍。
招月芬裝腔作勢的,用刻指着馬君武道:“爹,就是那個人欺侮我,他……”招公義哼了一聲,對玄清道人拱手笑道:“難得,難得,道兄大駕光臨,蓬筚生輝不少,請換乘小舟,入内一叙,容我招公義略盡地主之誼。
”
玄清道人還了悟空鐵彈杖,合掌躬身,答道:“驚憂清修,實非得已,望招兄能恕我等魯莽之罪。
”
招公義回頭看了女兒一眼,道:“未見道兄之前,我确實被這個丫頭騙過。
自己的女兒出賣了我,還有什麼話說?”說罷,仰面大笑,把玄清道人等迎上舟,厚賜遊艇遣之離去,并告誡兩個船夫,以後不得再駛來此處。
招公義進了石門,船行在一道天然曲折的水道中,兩面石壁對峙,出了峽道,突然開朗,一片畝許大小的水浒,停着三艘梭形快艇。
小艇靠岸後,招公義肅容上岸。
馬君武擡頭打量眼前形勢,看四周都是斷崖懸壁,中間一片狹長的平地,綠蔭深入,依山勢建着幾座茅舍。
妙手漁隐把幾人帶入一座較大的茅舍中,兩個青衣重子替幾人安下座位,獻上香茗。
蘇飛鳳、招月芬分站妙手漁隐身後。
無影女俠的眼光若有意若無意的經常在馬君武身上打轉,招月芬兩道眼神卻一直盯在白雲飛的身上。
玄清道人呷了一口茶,笑道:“招兄住在這等隐蔽所在,害得我一陣好找。
”
妙手漁隐兩道炯炯的眼神落在玉真子的臉上,凝注一陣,問道:“這位想必是令師妹玉真子女俠了?”
玄清道人歎息一聲,道:“如非為她,貧道也不敢打擾了。
招兄醫術,舉世無雙,望能大展妙手,挽她一切,則昆侖派門下弟子,無不感恩感德。
”
招公義略一沉吟,道:“道兄鶴駕親臨,小弟自難推辭,請先告令師妹受傷經過,自當量力效勞。
”
玄清道人詳述被陳彪金線蛇咬中情形。
妙手漁隐皺一皺眉,走到玉真子跟前,先把了她左腕脈搏,又看了傷口情形,猛的右手食中兩指骈出,點向玉真子左肘曲池穴間。
玉真子隻覺左臂一麻,全身一陣抽動,神情甚是痛苦。
招公義燃着一支蠟燭,兩個青衣童子,早已替他打開藥箱。
妙手漁隐從箱中取出一隻玉瓶,把手上銀針放入瓶中浸上藥水,然後放在燭火上燒了一陣,擦拭去針上黑煙,隻見雪亮的銀針上,隐現出一種鐵青顔色。
招公義緩緩合上藥箱,搖搖頭苦笑道:“道兄,恕小弟愛莫能助了。
”
幾句話直聽得玄清道人臉色大變,呆了半晌,無限感傷問道:“這麼說,招兄亦是無能為力了?當真這金線蛇毒,遍天下就無人能夠解得嗎?”
招公義歎息一聲,道:“縱然小弟推腹直告,但事情說起來卻不簡單,一言失慎,也許會引出一場浩劫慘禍。
”
玄清道人急道:“這個招兄盡管放心,昆侖三子還不是言而無信的人,不管事情牽涉多大,決不敢連累招兄。
”
玉真子見到師兄一副失魂落魄神情,芳心大感不忍,談談笑道:“急什麼呢?反正還有十年好活,十年歲月,并不算短。
”
招公義猛地轉過頭,兩目神光逼視在玄清道人的臉上,道:“道兄千辛萬苦尋來此地,大概認為我招公義必能效力!解毒其實不難,難在靈藥得之不易,能解金線蛇毒的藥物并非沒有,隻是……”說至此一頓,滿臉猶豫神色,停住了口。
玄清道人精神一振,合掌問道:“但請招兄指出一條明路,其他決不敢再所多求,來日如因此引起風波,昆侖派一身承當。
”
妙手漁隐笑道:“連累我倒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們索取靈藥時的危險。
我如不說,道兄必誤會我招公義勢利小人,不重武林道義,但說出來勢必引起一場紛争。
”
玄清道人道:“靈藥濟世,旨在活人,我們以禮晉見,隻求少許,難道還會引起紛争不成?”
妙手漁隐仰臉一歎道:“道兄執意要問,小弟隻得奉告了。
隴、青交界處祁連山中,有一座終年冰雪封鎖的奇峰,稱為聳雲岩,岩上有一座古刹,刹名大覺寺,大概除了寺中和尚不會有外人知道,寺中生一株天地間絕無僅有的奇物,在藥書上稱為雪參果,十年開花一次,百年參果成形,每次得參果三枚。
令師妹骨髓中侵入蛇毒,大概隻有此物救得,不過大覺寺中僧人,一個個都懷有絕技,而且招數自成一家,和一般武學大不相同,小弟昔年采集藥物,誤入聳雲岩,故此知得……”話到這兒,倏然住口,臉上微露驚怖神值,沉吟一陣又道:“大覺寺僧人閉關自守,和天下武林同道不相往來,雪參果又是天地間奇物仙品,決不肯輕易送入,道兄如拜山求藥,勢必引起一場風波。
”
玄清道人回頭望了師妹一眼,笑道:“承蒙指示,貧道已感戴莫銘,不便再擾清修,我等就此告别。
”說完話霍然離座,合掌施禮。
招公義抱拳笑道:“茅舍已備薄酒,小飲三杯再走如何?”
玄清道人笑道:“不敢再多叨擾,異日後會有期。
”
招公義也不強留,送幾人出了水道石門,遣舟相送,招月芬輕聲對父親道:“爹爹,女兒和鳳姊姊代你老人家送客。
”
妙手漁隐白了女兒一眼,卻是不好阻攔。
招月芬一拉蘇飛鳳躍上馬君武等所乘快艇。
玄清道人正要攔謝,招月芬和不住地以目示意,三清觀主一時間不解兩女心意,隻好任由兩女登舟。
快艇疾發,不大工夫,已行駛數裡。
招月芬站在船頭,望着那逐漸消失的聳立翠島,滿臉黯然神色,歎道:“鳳姊姊,我不敢再回去了。
”
蘇飛鳳道:“都是我害了你,姊姊慚愧不已。
”
掃月芬回過頭凄然一笑;道:“父親自歸隐翠石塢後,除蘇伯伯和你之外,就沒有外人到過。
”
馬君武站在一旁聽了更是難過,接造:“招姑娘為我們受此委屈,令人感愧,無地自容,待我莫明師父,再送姑娘回去,懇求令尊免于責罪。
招老前輩一言九鼎,隻要他當面答應,當不緻再貴罪姑娘了。
”
招月芬搖搖頭道:“我父親自歸隐翠石塢後,不知為什麼,性格大變,整日間埋頭靜室,五年來就沒有離開過翠石塢一步,對我也不似過去一股愛護了。
蘇伯父是他最知己的朋友,但他對于蘇伯父也不似過去那樣親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