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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賊子心歹毒 玉女情最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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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推拿,龍玉冰急拿一條絹帕,替師父擦着頭上汗水。

     隻聽李青鸾輕微地歎息一聲,慢慢地睜開了眼睛,凝望了玉真子一陣,凄惋一笑,道: “師父,我剛才看到武哥哥了。

    ” 玉真子未及答話,李青鸾已閉上雙目,身子略一轉動,又似沉睡過去一般。

     悟空大師一臉凄傷,望着玄清道人問道:“鸾兒略一蘇醒,即再沉昏,看情形,恐怕她内傷很重了。

    ” 三清觀主見李青鸾略醒即告沉昏,已知挽救之望十分渺茫,但他又不願據實說出,那将使老和尚心肝痛碎。

    所以,他不 得不故作鎮靜,伸手摸着李青鸾額角,笑道:“不要緊,她不過是受凍過久,血脈一時間難以暢通,先讓她安靜地睡半天,再設法打通她閉塞血脈。

    ” 三清觀主一席話似是而非,玉真子知他素不輕言,功力又比自己深厚,雖覺仍有可疑,但已相信了八成。

     悟空大師此時早已亂了方寸,他根本就沒有心情去想玄清道人的話是不是有着可疑,當下三人便一齊退出了李青鸾卧室。

     李青鸾病房中隻留一個龍玉冰,她坐在床沿上,呆望着閉眼靜躺的小師妹,心底泛上無窮傷感。

     她想起半年前一件往事,那晚上她和李青鸾同宿在浙東客棧,李青鸾問她是不是喜歡武哥哥,當時她反問小師妹,要是馬君武變了心她怎麼辦,一句閑話,害得李青鸾兩腮淚滾,半夜裡要去找馬君武問他會不會變心。

    她說:要是馬君武一旦移情别戀,她勢難再活人間……難道這一句閑話,竟當真不幸而言中? 龍玉冰想了一陣,腦際中浮現出馬君武的音容笑貌,而且那樣明晰清楚,短短月餘小叙,她在不知不覺間心底深處竟也刻下馬君武的影子。

     她隻感到一陣酸楚,忍不住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好像胸腔中藏了萬千委曲,剪不斷,理還亂,千頭萬緒,她說不出心裡頭是一種什麼滋味,隻想好好地大哭一場。

     一陣山風,送來了陣陣梅香,龍玉冰擡頭望去,不知何時玉真子已到了室内,當門而立,兩道眼神凝注着她,似乎要看透她心中的秘密。

     龍玉冰悚然一驚,由深沉的傷感中清醒過來,霍然站起,盈盈拜倒。

     玉真子一把扶起她,輕聲問道:“你剛才在哭什麼?” 龍玉冰答道:“弟子想那馬師兄實在可恨,害得李師妹這等模樣。

    ” 玉真子輕聲一歎,緩步踱到床側,右手輕按李青鸾胸前,隻覺她心髒跳動緩慢,氣息異常微弱,不禁一皺眉頭,問道:“你師妹一直沒有翻動一下嗎?” 龍玉冰剛才迷迷糊糊地想了半天心事,李青鸾是否翻動過,她根本就不知道,呆一呆,搖搖頭,答道:“沒有。

    ” 玉真子歎道:“你也一晚未睡了,快去休息一會。

    ” 龍玉冰道:“弟子毫無倦意,我還是在這裡守着李師妹吧。

    ” 玉真子看她精神很好,不再勉強,慢慢退出淨室。

     龍玉冰送走師父後,突覺一陣内急,随着也退出房去。

     兩人剛走不久,後窗人影閃動,躍進來金環二郎,他尾随悟空、龍玉冰到那山峰上面,隐在暗處,把峰上一切經過,盡都看到眼中,到了梅林茅舍,藏在李青鸾卧室後面斷崖間的松樹上。

     玄清道人、玉真子、悟空大師都為李青鸾的事鬧得分了心神,竟都未發覺茅舍外有人隐伏。

     他一直耐心地等到龍玉冰離開了房中,才由斷崖間溜下來,從後窗躍入。

     這時,太陽已爬過了山嶺,朝晖由窗中透射進來,照到靜躺在床上的李青鸾,過去那豔紅的嫩臉,此刻已變得十分蒼白,長長的秀發,散亂枕畔,黛眉輕颦,星目緊閉,已不見那經常顯現在嘴角間的嬌媚微笑。

     曹雄毫無顧忌地伸手在李青鸾身上按摸一陣,隻覺她身上幾處重要脈穴,都已僵硬,氣若遊絲,情勢十分危險,如再延誤下去,傷穴擴大,血道閉塞,縱有起死回生靈丹,也難救得。

     他自得覺愚傳授武功後,本領已精進很多,近來又經常研究三音神尼手繪拳譜,更是獲益不淺。

    他按摸一陣後,找到了李青鸾傷源是被峰上萬年冰雪陰寒之氣,侵傷了體内經脈,陰寒凝滞幾處要穴不散。

    因為她傷的是體内脈穴,所以一般的推宮過穴手法,不能奏效。

     曹雄慢慢地仰起頭,心中暗自忖道:我如以本身功力,打通她體内經脈,雖然能救了她,但自己功力還淺,此舉必然大損元氣,為救人性命,消耗本身真氣,實在大不合算。

     他心念一轉,數月來思念李青鸾之心頓時一變,低頭望望李青鸾憔懷蒼白的容色,已不複過去的嬌豔,正待轉身退出,突然一段曆曆往事,電光般在腦際中閃過。

     那是在祁連山中,李青鸾被大覺寺的和尚打傷,他救了她,騎着赤雲追風駒,跑到一座幽靜的山谷,丢下了馬君武一個人拒敵群僧。

     那時李青鸾傷勢不輕不重,神志半醒半迷,誤把曹雄當成了馬君武,偎懷呻吟,嬌柔無限,一種少女的甜香,使曹雄無法再抗拒,正當他想入非非時,卻被人用“透骨打脈”手法打傷,醒來時李青鸾已經不知去向…… 曹雄回憶往事,曆曆如繪,這時重在他腦際展開,他已移動的身子,忽的又靜止下來,細看李青鸾,雖然容色蒼白憔淬,但那緊閉的櫻唇、若畫的黛眉以及那纖纖玉指、臉形輪廓,依然是那樣美麗,人清瘦了,另有一種凄楚動人的神韻。

     曹雄陡然間由心底泛出一陣憐借,暗自責道:曹雄啊曹雄!如果放過了李青鸾,難道當今之世還會有比她美麗、更溫柔的女人嗎? 當下潛運功力,右手瞬息間連走李青鸾身上十二大穴。

     要知曹雄從三音神尼拳譜上,研得了人身體内經脈分布之處,是以他出手極準,隻是功力還淺,又是初次出手動人體内脈穴,不免精神緊張,消耗真氣過多,所以,他隻把李青鸾奇經八脈其中之三脈打通後,已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出了一身大汗,不得不停下手來休息。

     他明白這樣損耗的真力,至少需三至七天的時間,才能調息複元,在真力未複前,無法再動手替李青鸾療傷,此刻正值筋疲力盡之時,如果被昆侖派的人撞上,隻有束手待縛,所以,他略一休息後,立時又從後窗躍出。

     曹雄剛走不久,龍玉冰就推門進來,她是個心思異常缜密之人,在離室前,室中一切東酉放置所在,均能詳細默記心中,所以她進門第一眼就看到李青鸾的被子,似是被人動過,不覺驚叫了一聲,一個縱身,躍到了床邊,見李青鸾靜躺無恙,才放下心中一塊石頭。

     她略一定神,細看小師妹臉色已然好轉不少,不禁心中大喜,正待轉身跑去告訴師傅,突聽李青鸾夢吃似地叫道:“武哥哥,我們去捉魚玩吧!”說着話,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龍玉冰怔下神,收住剛剛要舉起的腳步,伏下身子叫道:“鸾妹妹,鸾妹妹。

    ”但李青鸾又昏迷如夢,不動不應,龍玉冰伸手推師妹兩下,仍不見她反應,心中陡然一驚,暗道: 她莫不是回光反照吧?立時轉身奔向悟空大師卧室。

     悟空大師正坐在一把竹椅上,仰着臉發呆,神情木然,慈眉愁鎖,玄清道人和玉真子對面而坐,閉目養息。

     悟空大師雖然大睜着兩隻眼睛,但他像未看到龍玉冰一般,仍然靜坐不動。

     玄清道人仍然微聞雙目,忽地睜開,問道:“是不是你師妹傷勢有了變化?” 龍玉冰道:“鸾師妹剛才醒來一次,說了兩句話,又昏迷過去,我看她臉色好轉了許多,所以,我擔心她是……” 玉真子截住了龍玉冰的話,問道:“她剛才說了兩句什麼話?” 龍玉冰莫名奇妙地臉上一熱,答道:“她說,要與馬師兄去捉魚玩。

    ” 玉真子冷笑一聲,望着玄清道人道:“你那寶貝徒弟不回來,隻怕她的病永難醫好。

    ” 玄清道人苦笑一下,起身答道:“我們先去看看她再說。

    ” 當下幾人一齊向李青鸾房中走去。

     玄清道人細看李青鸾臉色,果然好轉了不少,心中暗感奇怪,其中原因難解,不便妄作推論,潛運功力,推拿了李青鸾幾次要穴。

     要知李青鸾奇經八脈,隻被官雄打通三脈,尚有五脈未通,是以清醒不久又告昏迷過去,玄清道人推宮過穴手法,不能動及體内脈穴,自然毫無作用。

     三清觀主停下手,搖搖頭,道:“看她情形,傷勢确已好轉不少,怎麼陡然又會昏迷過去呢?” 玉真子亦是束手無策,想不出李青鸾傷勢惡化原因。

     三人思索良久,仍難找出原因,隻好暫退出李青鸾卧室。

     靜室中,又隻餘下了心思缜密的龍玉冰,她對小師妹陡然好轉,忽的惡化情形,十分懷疑,她已守在李青鸾身側三四個時辰以上,而李青鸾傷勢轉好,卻在她離開靜室的一刻工夫,她剛才為李青鸾的傷勢的突變,驚、喜得亂了方寸,現在細細一想,覺得個中疑窦甚多。

     突然,她目光接觸到後窗木框上一塊冰屑,心中登時一跳,一縱身從後窗穿出,但見白雪皚皚,梅香撲鼻,哪有半點人迹,她細心地查尋半晌,仍未再發現可疑之處。

     原來曹雄也是異常細心之人,偷入李青鸾卧室之前,已看好進退之路,繞道由梅林而入,并未在茅舍附近雪地上留下腳印,但他百密一疏,沒想到會在後窗木框上留下一塊冰屑。

     龍王冰雖然再找不出其他的痕迹,但她并未稍減心中懷疑,她認定那後窗冰屑和小師妹的傷勢轉變有着密切的連帶關系,不過,在未尋獲确切證明前,她不願去告訴師父。

     龍玉冰一直守護在李青鸾身側,她就在小師妹床邊,搭起一張小竹床,陪守侍候,玉真子白天來看李青鸾,晚上返回三元宮,玄清道人留住茅舍,和悟空大師同室而居,這僧、道兩人,過去在一起時,常常剪燭夜話,通宵不眠,這一次卻大大不相同,悟空大師為李青鸾的傷勢,焦慮得快要發瘋,日夜長籲短歎,玄清道人雖然從旁勸慰,但仍難解他愁懷。

     龍玉冰漸漸地發覺了李青鸾昏迷、清醒,都有一定的時間,十二個時辰之内,總要清醒三次,她默記了李青鸾清醒時間,在她醒前把吃的東西備好,待她醒來時就服侍她吃下。

     轉眼五六天過去,李青鸾逐漸地又轉趨沉重,每天雖仍醒轉三次,隻是清醒的時間愈來愈是短暫,龍玉冰心中的疑窦,也随時間逐漸地淡下來。

    她數日夜留心查看,始終未再發現可疑線索,自然慢慢地心灰意冷了。

     這一日悟空大師向李青鸾卧室走去,進門一看,登時把老和尚驚得目瞪口呆。

     隻見龍玉冰手握劍把,倒卧門側,看樣子,似是剛剛進門,就被點了穴道。

    悟空大師楞怔一下,急向李青鸾床邊奔去,低頭一看,隻見李青鸾睡得十分香甜,蒼白的嫩臉微泛紅色,傷勢又似輕了許多。

     這突然的變故,使得老和尚如墜入五裡霧中,心中重重疑窦,百思莫解。

    轉身走到門邊,扶起龍玉冰仔細察看,果然是被人點中了右後肩的風府穴,所幸來人下手并不太重,悟空大師運功一陣推拿,龍玉冰立時悠悠醒轉。

     她神志恢複,立時向李青鸾奔去,看師妹酣睡無恙,才放下心中一塊石頭,這才轉身走到悟空大師身邊說出經過。

     原來玉箫仙子和玄清道人相約比武時,龍玉冰也跟着他們出了靜室,當她複返靜室時,哪知剛一進門,突覺背後風生,人還未及閃避,已被人點中右後肩風府穴,昏了過去。

     悟空大師聽完經過,皺起兩條慈眉,心中暗自忖道:點制龍玉冰穴道的人,這人實為非敵非友,用意難測,實使人大費疑猜。

     龍玉冰看悟空大師隻管埋頭沉思,知他正在用心思解個中原因,随即轉身,走到李青鸾床邊坐下。

     李青鸾忽地睜開眼睛,手腳伸動一陣,笑道:“冰姊姊,我很累呢。

    ”說完話,掙紮着要坐起來。

     龍玉冰急忙伸手按住她,搖着頭道:“不要起來,快給我乖乖地躺着。

    ” 李青鸾長長地歎口氣,問道:“冰姊姊,武哥哥回來了沒有?” 龍玉冰搖搖頭,道:“還沒有。

    ” 李青鸾道:“你說他還會不會回來看我?” 龍玉冰勉強一笑,答道:“我想他會回來看你的,所以你要好好地養息着等他。

    ” 李青鸾臉上露出來一絲笑意,道:“嗯!姊姊說得不錯,武哥哥不是被黛姊姊留住不放,就是在路上遇到了事情,所以他這麼久還沒有回來,但他終歸是要回來的。

    ” 龍玉冰心中一動,暗道:糟!這一段時日之中,大家都在抱怨馬君武負情忘義,把他在旅途上可能遇了麻煩的事給忘了,他如果真在路上出了什麼差錯,我們這樣背地裡責怪他,實是太冤枉他了。

     她一想到馬君武可能在路上遇到麻煩,莫名其妙地發起急來,連聲說道:“不錯,不錯,他可能是在路上出了事啦。

    ” 李青鸾看她發急神情,不禁也發起急來,忽地坐起來,大聲叫道:“師伯,師伯!” 悟空大師正在用心推想李青鸾傷勢突然好轉的原因,心無兩用,并不知李青鸾已清醒過來,剛剛想出一點眉目,卻被李青鸾的叫聲打斷思緒,回頭望去,隻見李青鸾擁被而坐,兩眼圓睜,神情十分緊張。

    說不出悟空大師的神情是驚是喜,一縱身躍到床邊,兩眼滴着熱淚,嘴裡卻又呵呵笑着,叫道:“鸾兒,你的病好了嗎?” 李青鸾不答悟空大師問話,颦着柳眉兒,反問道:“武哥哥還沒有回來,一定是在路上出了事啦,我們趕緊去接應他。

    ” 悟空大師聽了一怔,激動的神情逐漸平複下來,暗道:鸾兒說得不錯,馬君武不像負心忘情之人,他這樣長的時間還未回到昆侖山來,恐怕當真是在路上出了事情…… 突然另一個新的念頭在腦際中掠過,回憶起半年前祁連山中一段往事,白雲飛拒敵受傷,馬君武送她回括蒼山去,悟空冷眼旁觀,發現了白雲飛對馬君武鐘情極深,要不然她決不會追到祁連山助陣,想起來這件事,悟空大師心中不無愧憾之感。

    他和玄清道人聯袂赴祁連山聳雲岩大覺寺,欲求雪參果替玉真子療治蛇毒,哪知雪參果未求到,反着了人家的道兒,誤飲了一杯藥茶,被人家關在石牢中,白雲飛夜到大覺寺,破牢門放出兩人,算起來白雲飛對他有救命之恩,但她卻又是李青鸾的情敵。

     馬君武送她回括蒼山時,兩個人同乘一鶴,括蒼山和昆侖山遙距萬裡,白雲飛決不會放心讓馬君武走路回來,既是能一鶴雙乘,為什麼她不能遣靈鶴把馬君武送來西域?這一想,登時把馬君武在旅途出事之念完全推翻了,于是搖搖頭對李青鸾道:“他可以乘白雲飛的靈鶴歸來,絕不會在旅途遇了麻煩……” 悟空大師話未說完,李青鸾突地仰身躺下,接道:“那一定是黛姊姊留住他,在那裡玩了。

    ” 說完一句話,臉上神情一變,瞪着一對大眼睛,望着屋頂出神。

     悟空大師看得心中極是難過,伏下身子,輕輕拂着她秀發說道:“鸾兒,快些閉上眼睛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到括蒼山去找他。

    ” 李青鸾嘴角間浮動着凄涼的笑意,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悟空大師呆呆站在床邊,看她臉上自憐自惜的神情,心頭如被一柄利劍洞穿。

     悟空大師想自己是遁身世外的人了,怎的卻無法斬斷這愛情煩惱,李青鸾的娘因誤會移情李士朗,創碎了他一顆心,使他看破紅塵,遁世逃避,哪知數十年面壁苦修,仍無法把一縷情絲斬斷。

    收養李青鸾,無非是舊情難忘,哪知十餘年日夕相處,竟又對李青鸾産生了無限慈愛,名雖師徒,情逾父女,老和尚舊創未複,又被卷入下一代情愛煩惱,看來一個人如真想做到無我無相、太上忘情,實在實在是太不易了。

     他一直呆呆地在床邊站着想着,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直待李青鸾沉沉入睡,才緩步退出病室。

     龍玉冰随後追出來,叫道:“師伯請慢走一步,晚輩還有話禀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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