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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飛剛才避襲、欺進、逼拐、施襲,都是《歸元秘笈》上所載絕學,還是她踏入江湖以來初次施用,心想萬無不中之理,哪知蘇朋海竟能以貼地倒飛的身法避開她這一擊,不禁也是微微一呆。
蘇朋海避開白雲飛一擊之後,心頭怒火高燒,冷笑一聲,道:“姑娘的武學,實是我蘇某生平所遇第一高人,想不到老夫在風燭殘年之時,還能遇上了姑娘這等高人……”
他仰天一聲大笑,又道:“不過,希望姑娘能說出師承門派,使老朽增長一次見識,看看當今之世,哪一派的武學有這等奇奧。
”
白雲飛冷哼一聲,說道:“既是要在武功上判生死,又何必通名報姓,查詢人家師承……”
海天一叟蘇朋海一身武功睥睨江湖,何曾受過他人這等輕視,隻氣得他全身一陣顫抖,呵呵兩聲冷笑道:“好狂的女娃兒,竟敢這等藐視老夫!”
他正待揮拐出手,突聞一陣飒然風響,一條人影疾躍而出,擋在海天一叟蘇朋海前面,單掌立胸,躬身說道:“幫主暫請息怒,第一陣請先讓屬下來接。
”
蘇朋海看來人,正是開碑手區元發,淡淡一笑,道:“這女娃武學詭異,你要小心點。
”
開碑手區元發霍的一個轉身,緩步向白雲飛迎去,一面暗中運集功力,準備搶制先機。
白雲飛星目中神光如電,眉宇間隐泛怒意,冷冷地說道:“車輪戰何足為奇,最好你們能一齊出手。
”
區元發對那激将之言充耳不聞,目光卻轉投到鐵劍書生史天灏臉上,冷笑幾聲,道:
“史兄豔福不淺,哈哈,無怪要悠遊林泉,隐居這卧虎嶺下,不肯過問江湖是非了。
”
這幾句話,字字有如利劍般透穿了白雲飛一寸芳心,氣得她一張勻紅嫩臉變成紫青顔色,一口玉牙咬得咯咯作響,聲音顫抖着,叱道:“你敢口出這等污穢之言……”
三手羅刹彭秀葦目睹白雲飛激動神态,已知她中人激将之法,當下大聲喊道:“白姑娘,不要理他,他是故意激你……”
白雲飛本是絕頂聰明之人,聽得三手羅刹一喝,滿懷氣憤登時消除。
區元發本想激怒白雲飛,再突然下手施襲,以求一擊成功,正暗自慶幸狡計得逞時,卻被三手羅刹點破。
但他畢竟是久經大敵之人,經驗閱曆異常豐富,雖被彭秀葦點破陰謀,仍然不露怒意,反而哈哈一笑,道:“這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英雄,你可是昔年被史兄毀去玉容的彭姑娘?哈哈,在下久聞大名,今日能得一睹芳容,實在是大開了一次眼界!當今之世,能有彭姑娘這分長相的隻怕沒有幾人?”
這幾句話尖酸刻薄至極,三手羅刹聽得心如劍穿,就是鐵劍書生史天灏也聽得暗暗驚心,他怕這幾句話挑逗起彭秀葦毀容舊恨,盛怒之下和自己以命相搏,眼下情勢,敵衆我寡,彭秀葦如再一怒倒戈,先和自己拼個你死我活,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他心中風車般打了幾轉,冷冷接道:“區兄弦外之意,是想要我史某人先和彭姑娘拼個生死,是不是?”
區元發道:“好說,好說,史兄隐居這卧虎嶺下,一住十五寒暑,想來武功已登峰造極,彭姑娘縱有雪恨之心,隻怕也無報複之力。
”
鐵劍書生史天灏朗朗一陣大笑,道:“如果兄弟送命在彭姑娘七步奪魂沙下,你們就可以坐得那萬年火龜了,這辦法實在不錯。
”
其實史天灏無需再點破區元發的用心,三手羅刹也不會受他挑撥,她雖然心中難過,但始終一語不發,醜臉上神情冷漠,毫無激動樣子。
開碑手區元發借這番說話的工夫,早已暗中運集了功力,隻聽他一聲大喝,雙掌一先一後,連環劈出。
這一發之勢,是他畢生功力所聚,一股疾猛的力道直向白雲飛撞去。
白雲飛剛受他一番激諷,心中餘怒未息,又見他陡然施襲,更是火上加油,冷笑一聲,左掌含勁橫立,右掌運功蓄勢,待和區元發劈出力道接觸,橫立左掌忽地向旁側一撥,把區元發勁道引開,正要舉步出擊,忽然感到有一股強猛的潛力,直逼過來。
原來區元發把全身力道分成兩股,運集于雙掌,先後劈出,重疊襲來,白雲飛驟不及防,被那重疊而來的力道一撞,幸得她應變快速,雙足一頓,随着那擊來潛力全身飄空而起,落到三丈開外。
區元發吃了一驚,暗忖道:“此人武功,當真令人難測高深,眼看她被我後發的内家劈空勁力擊中,怎麼會毫無損傷?”
就在區元發錯愕之間,白雲飛已躍起,淩空擊下。
區元發知道厲害,哪敢硬接,右袖一拂,向左橫躍九尺。
白雲飛一折腰,懸空忽地打了一個轉身,快比流矢,直向區元發追去,指風似劍,掃落後肩。
區元發雙腳還未站穩,白雲飛指風已經近身,開碑手心頭一震,身子急向前一伏,反臂一掌“回頭望月”,橫擊過去。
他心知已無法問避白雲飛這電光石火般的追擊,是以存了甯為玉碎之心,反臂一擊,用盡了生平之力,掌風潛力激蕩逼人。
白雲飛被逼得将前沖的嬌軀陡然收退出六七尺外。
區元發冒險化解了一招危勢,已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鐵劍書生史天灏看天色已快到萬年火龜出洞遊走時分,如果還不準備,時間上恐難趕及,那萬年火龜又是異常通靈之物,一擊不中,必将深藏不出。
說不定會暗中逸走,所以,他心中十分焦慮,但又不便催促白雲飛快些動手……
蘇朋海目睹區元發所遇險招,亦不禁暗暗驚心,如果放任開碑手再打下去,必要傷在對方手中,如要把他召回,隻有自己親身臨敵,但他心中亦無制勝把握,一時間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
這當兒,突聞一陣衣袂飄風之聲,由身側疾掠而過,一條人影穿梭而出,躍落在開碑手區元發身旁。
白雲飛細看來人,大約有五旬開外,面貌清癯,留着花白的八字胡,一襲長衫,神态十分悠閑,她一看之下,已辨出是鄱陽湖妙手漁隐招公義。
她還未來得及說話,妙手漁隐招公義已搶先開口,拱手一禮笑道:“這位姑娘,還認識我這打漁的人嗎?”
白雲飛微微一笑,答道:“老前輩别來無恙,想不到在這荒山之中,竟會得遇大駕?”
招公義呵呵一陣大笑,道:“姑娘太過自謙,老前輩這三個字,我招某人如何能當受得起?鄱陽湖翠石塢初見姑娘之時,我已看出姑娘是位身負絕世武學的奇人,總算我老眼不花,剛才目睹姑娘出手幾招,果然都是見所未見的奇奧手法。
”
白雲飛被一陣恭維,不覺臉上有些發熱,輕颦黛眉,笑道:“老前輩太過獎了。
”
招公義目光突然轉投到鐵劍書生史天灏臉上,問道:“恕老朽鬥膽一問,不知姑娘和史天灏有何淵源?”
鐵劍書生眼看兩人談話神态,分明早已相識,不禁心頭大急,縱身一躍,落到白雲飛身側,冷冷地說道:“你别忘了咱們十日之約,此刻豈是叙舊談話之時,我限你在頓飯工夫之内,把眼前敵人全數逐出谷口,免得礙了咱們大事。
”
白雲飛聽得呆了一呆,道:“哼!五天時間眨眼就過,那時候,你當心就是。
”
史天灏臉色一片冷漠,接道:“五日後我死而無憾,但在這五日内,你必須履守約言。
”
白雲飛心中雖然異常憤慨,但又不能不守信約,轉臉望着招公義,勉強一笑,道:“老前輩後退,今宵之事,決難善罷,除非天龍幫能立時撤走,不圖争萬年火龜!”
招公義察顔觀色,已看出白雲飛身受鐵劍書生鉗制。
隻聽蘇朋海呵呵大笑,龍頭拐在地上一頓,人如行空天馬,從白雲飛頭頂疾掠而過,懸空張臂,拐掌齊下,直向史天灏擊去。
這一下,迅快至極,笑聲未落,拐風已破空罩下。
史天灏吃了一驚,鐵劍疾舉,一招“白雲出岫”,舞起一片劍花,護住頂門,人卻向後疾退了三步。
蘇朋海身未落地,龍頭拐已然變招,右臂一振,壓力驟增,那滿天拐影倏忽間合斂為一,但聞一聲金鐵大震,史天灏手中鐵劍已被震飛出手,就在他龍頭拐變招的同時,一展腰,身體陡然又前進數尺,左手随勢攫下,腳落實地,左手已擒拿了史天灏的右腕脈門。
這不過是一刹間的工夫,待白雲飛反撲搶救時,蘇朋海已經得手。
但白雲反撲之勢,快捷無比,蘇朋海剛剛擒拿住鐵劍書生右腕,白雲飛指風已到後背。
海天一叟蘇朋海早已預料到白雲飛反撲搶救之勢,必然快捷無倫,是以,在擒拿史天灏右腕後,立時向旁側閃去。
饒是他應變迅快,後背仍被白雲飛指風掃中,但聞嘶的一聲衣服破裂,一道寸長的口子出現。
白雲飛一擊未中,蘇朋海已緩過了手腳,左手加勁一帶,史天灏身不由主,被他一帶之勢,橫在身前。
這時,白雲飛第二招掌勢剛好擊出,蘇朋海左臂潛運内力,把鐵劍書生一推,直向白雲飛攻出的掌勢迎去。
一來一迎,迅速無比,待白雲飛發覺蘇朋海拿史天灏迎擋自己一擊時,淩厲的指風已到鐵劍書生胸前,他隻好閉目待死。
眼看白雲飛纖指已沾上了鐵劍書生的衣服,就在這生死一刹之間,她倏然收住了右手攻勢。
史天灏眼睛還未睜開,耳際間卻聽得海天一叟蘇朋海的冷笑,道:“史兄是想要那萬年火龜呢?還是要自己的性命?”
鐵劍書生隻感被握的右腕如被一道鐵箍扣緊,他暗中運集功力,陡然睜開眼睛,大喝一聲,用力一甩,想掙脫蘇朋海的左手。
哪知這一掙甩,突感右腕壓力加重,登時半身發麻,勁力甩出一半,已是消失無影。
白雲飛星目電閃,一側身閃到右邊,避開鐵劍書生.舉手拍擊三掌。
蘇朋海被這三掌急攻,逼退了四步,但他左手仍緊握着鐵劍書生右腕不放,右手握拐,連擋帶封,才算把攻來三掌讓開。
這時,鐵劍書生疼得頂門上汗水如雨,急促的喘息之聲,使他聲音大異往常,他一面搖着頭,一面說道:“白姑娘,暫請停手……”
蘇朋海冷笑一聲,接道:“她如敢再攻我一招,我就捏碎你的腕骨。
”
白雲飛目睹鐵劍書生痛苦之色和那抖顫的聲音,果然停下了手。
這時,區元發、招公義、川中四醜等,都已分布在四周,采取了合圍之勢。
三手羅刹也退到了白雲飛身邊,右手套着鹿皮手套,握着一把毒沙,左手握着一支陰磷雷火箭,兩道眼神不停轉動,監視着四周敵勢。
眼前形勢,已到劍拔弩張,白雲飛也運集了功力戒備,大戰一觸即發。
蘇朋海望了白雲飛兩眼,目光又轉投到史天灏臉上,笑道:“史兄,我創立天龍幫,并非為我蘇某個人在江湖上的聲譽地位,而是為我們所有九大門派以外武林朋友着想,我們這般江湖上無門無派的人,不知有多少被所謂九大武林門派的人所傷……”
蘇朋海微微一頓,又繼續說道:“如果我們這般無門無派的江湖草莽,再不适時團結一起,對抗九大門派在武林中的嚣張氣焰,隻怕我們這般人,要被他們趕盡殺絕。
”
鐵劍書生史天灏冷笑一聲,道:“你這樣費盡口舌,是不是想要我加盟在天龍幫中?”
蘇朋海笑道:“天龍幫大門常開,極歡迎江湖上無門無派的英雄加盟。
”
鐵劍書生史天灏臉色十分莊嚴地答道:“就憑你這等待人接物?哼!我史某人豈會受你脅迫入夥,大丈夫恩怨分明,甯死不受辱……”
海天一叟忽然放了史天灏被握的右腕,疾退兩步,接道:“史兄如真加盟天龍幫,老朽願盡力相助史兄獲得萬年火龜,須知這萬年火龜,已不是什麼秘密之事,江湖上聞得此事的人,已為數不少,今宵已有不少九大門派中高人趕來,圖謀截奪。
”
鐵劍書生一時間頗難答複,他心中拿不定主意,轉臉向白雲飛望去,可是白雲飛臉上一片冷漠神情,難窺絲毫意向……
正在他沉吟難決當兒,突聞山谷外飄傳來一聲震耳的長嘯,嘯聲未落,人已現身,兩條人影劃空流矢般聯袂飛來。
史天灏擡頭打量來人兩眼,不禁心頭一震。
隻見左面一個身穿布衫、手握竹杖、童顔鶴發、白髯如銀,正是華山派一代掌門宗師八臂神翁杜維笙。
右面一人,短裝勁服、身軀高大、微現駝背、兩手特長、直垂膝下、雙目如鈴、神光逼人,是杜維笙的師弟多臂金剛屠一江。
他心中還正在猶豫難決,但見這兩人現身之後,立時臉色一變,低聲答道:“要我加盟不難,但今夜貴幫中人必得暫時聽我調動,免得讓那萬年火龜逃走。
”
蘇朋海微微一笑,道:“這個不難,敝幫中人從老朽算起,在那萬年火龜未獲之前,一律聽你調動就是。
”
史天灏道:“我們獲得萬年火龜之後,這分配之權,也應由我作主。
”
蘇朋海微一沉吟,道:“隻要你能誠意加盟,這個我也答應。
”
鐵劍書生史天灏忽地一聲長歎,轉臉對白雲飛道:“我和姑娘相訂約言,願以另一件武林異寶相贈,并以萬年火龜療治好令師兄沉重的傷勢,我現在雖面允蘇兄加盟天龍幫中,但約言依然照舊不變。
”
白雲飛說:“相贈武林異寶一事,恕我興趣不高,你能否實踐諾言,實無關緊要,但我師兄的傷勢,卻是不能拖延……”
鐵劍書生史天灏朗聲笑道:“這個但請放心,如果我們真能得到那萬年火龜,必先為令師兄療治傷勢。
”
這當兒,川中四醜和開碑手區元發都已轉過身子,蓄勢戒備,防備八臂神翁杜維笙和多臂金剛屠一江的突然施襲。
八臂神翁杜維笙和多臂金剛屠一江,自現身之後,都一直站在旁側,冷眼觀察,他們目睹當前局勢的變化,鐵劍書生史天灏被蘇朋海幾句話說服,投身天龍幫,使雙方劍拔弩張的局面,倏忽間化敵為友。
海天一叟蘇朋海緩步扶拐,踱步到八臂神翁前面,笑道:“杜兄好靈的耳啊,我們括蒼山中一别,大概已快近一年沒見面啦?”
八臂神翁微一咧嘴,無聲無息一笑,也未回答蘇朋海的問話。
蘇朋海又道:“杜兄和令師弟連夜趕赴卧虎嶺來,不知道有什麼緊要大事?”
杜維笙冷冷地答道:“蘇兄能來,我們兄弟就來不得嗎?”
蘇朋海拂髯大笑道:“好說,好說,老朽隻不過感覺到,我們天龍幫和貴派機緣太深,處處趕巧……”
杜維笙道:“蘇兄不覺得這幾話太過客氣嗎?哈哈,這該說冤家路窄……”
他突然停頓一下,又道:“不過蘇兄也不必太過高興,今宵之勢,恐已非十月前括蒼山之勢可比,那時貴幫人多勢衆,哈哈,可是今夜不同,武林中各大門派恐都有高人趕來。
”
蘇朋海仰天打個哈哈,道:“天龍幫已久存邀請武林九大門派比武之心,此事為期不遠,如果今夜能使我先睹九大門派武學,更是好極。
”
八臂神翁杜維笙,忽然放下臉,微微一笑,道:“蘇幫主有邀集武林九大門派比武雄心,屆時華山派定當全力以赴,但今宵之事卻不同比劍之争。
兄弟行事向來明快,決不拖泥帶水,眼下有一件事,想和蘇兄……”
這時他目光忽然轉投到鐵劍書生臉上,道:“以及這史兄商量一下,隻是不知兩位有沒有膽子答應?”
蘇朋海冷笑一聲,道:“什麼事?你先說出來,容我稍作思考再談不遲。
”
杜維笙聽得暗暗罵道:“這老頭兒,真個是老奸巨猾。
”
他心中雖在暗罵,臉上卻是毫無忿怒之色,嘴角間仍帶着微微笑意,道:“蘇兄今宵大駕親臨這卧虎嶺下,想必志在那萬年火龜?”
蘇朋海冷笑一聲,道:“不錯,杜兄和令師弟千裡迢迢由西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