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懾人心神,不知那些曲調,是否是《歸元秘笈》上所記?”
藍小蝶道:“《弦音耗心》和《迷魂離真》兩曲都是《歸元秘笈》下冊所載,融在那大般若玄功之中……”
白雲飛似是忽然想起了一件緊要大事似的,霍然一躍而起,急忙截住藍小蝶的話,道:
“妹妹!師父替你剖取了萬年火龜内丹之後,不知那龜肉放置何處?”
藍小蝶微一怔神,搖搖頭道:“我自服過萬年火龜内丹不久,人就暈過去,不知何時才醒轉來,那龜肉如何處理,我就不知道了!”
白雲飛回顧了馬君武一眼,黯然一聲歎息道:“妹妹,姊姊想求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會不會答應?”
藍小蝶道:“姊姊有指使之處,但請吩咐,我怎麼敢不聽呢?”
白雲飛道:“我想借閱那部《歸元秘笈》,看看那療傷篇上,有沒有救他之法?”
藍小蝶微微一笑,轉身走到四婢停身之處,自一個年齡較大的婢女手上,要過一個小巧玉盒,交給白雲飛,說道:“《歸元秘笈》就在這玉盒之内,姊姊自己開吧。
”
白雲飛打開玉盒,果見放着三本冊子,上面寫着《歸元秘笈》四字,筆迹娟秀,似非男子手筆。
她無暇仔細翻閱這一部引得武林人物如癡如狂的奇書,迅捷翻到療傷篇上,細心地看了一遍。
她仔細看完療傷篇各種記載,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愁,隻覺上面記載,有很多方法,都可适用于馬君武,但細細一想,又都有些差異。
她合上《歸元秘笈》,交還給藍小蝶,歎道:“這《歸元秘笈》勿怪能引得武林中人如癡如狂,實是一部千載難遇的奇書,隻看那療傷篇中記載,已使人驚服投地了。
”
她口中雖然在和藍小蝶說話,心中卻在推想那療傷篇中暢經順氣手法。
忽然她啊了一聲!盤膝而坐,閉目運氣,雙掌互搓。
李青鸾、藍小蝶、彭秀葦,都靜靜地站在一側看着她……
隻見白雲飛雙掌互搓,速度越來越快,粉臉上熱氣冉冉上升。
籃小蝶輕輕歎了口氣,自言自語說道:“姊姊用本身真氣,要是再不能恢複他五髒機能,那就沒有救了!”
猛見白雲飛睜開星目,右手輕輕一掌擊在馬君武背心的命門穴上,一股熱流循背而出,緩緩透入馬君武穴道。
大約有一刻工夫之久,馬君武仍僵挺不動。
白雲飛一颦黛眉,口中咦了一聲,左手疾伸而出,一觸馬君武鼻息,登時面如死灰,目瞪口呆,半晌工夫,才叫出一聲:“鸾妹妹。
”
李青鸾慢慢蹲下身子,目光中愛憐橫溢,深注着白雲飛,答道:“姊姊有話對我說嗎?”
白雲飛緩緩移開馬君武命門穴上的右掌,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武哥哥死了!”
李青鸾突然一呆,目光移在僵挺而卧的馬君武身上,右手緩緩伸出,握住了馬君武左手,隻覺一陣冰涼,如握鐵石,随着微一顫動嬌軀,上半身慢慢伏在馬君武身上,答道:
“姊姊已經盡了心力,救不了他,也是沒有法子的事!”說完,輕合雙目,臉上浮現出凄涼的笑意,雖然流露無限幽怨,但卻毫不激動。
山風飄吹起她的衣袂,西斜的月光,照射在她的臉上,她臉上看不到一點淚水……
她慢慢地握住了馬君武的另一隻手,俯首貼在馬君武胸前,鼻息逐漸轉重,竟自沉睡過去。
原來她在這段時間之中,日夜都在想着馬君武的生死,耗費她無限的心神,早已疲倦不堪,但因馬君武一直不咽絕最後一縷弱息,是以她也一直未能靜下心神,此刻見他死去,支持她不眠不休的希望驟然斷絕了,精神一散,人再無法承受,伏在馬君武身上,不覺間沉睡過去。
白雲飛輕輕歎息一聲,随手拂拭下臉上汗水,也慢慢閉上眼睛,原地靜坐,行功調息。
她剛才因替馬君武療傷,消耗去了不少真氣,也已困倦難支。
藍小蝶呆呆地望着幾人,心中卻不停地想着《歸元秘笈》療傷篇上記載的各種療傷之法,她已把那秘笈背得滾瓜爛熟,上面的每句每字,都已深印腦中,想來自是毫不費力。
要知籃小蝶生性異常穎慧,隻因一直靜居深山幽谷,與人無争,對事不求索解,雖有絕倫才智,但卻甚少用過,何況她已有大般若玄功基礎,此刻略一用心,立時對那各種療傷記載,豁然貫通,應用之法亦随即了然。
她過去一直認為自己不會武功,是以對那《歸元秘笈》上所載的各種武功要訣,從未用心想過,其實她修練的大般若玄功,乃内家功夫中極高的一種氣功,在修習過程之中,已兼攝了各種精深武學要訣,克敵制機已成為她一種自然本能,隻要心念一動,即可于不知不覺中施展出攻、守絕招,隻是她自己不知道罷了。
她由極難入易,隻要稍一用心思索,自然通達,可惜她平時從未用心想過,現下目睹白雲飛憂苦神色,不自禁用心思索那《歸元秘笈》療傷篇,各種療傷之方法的秘奧竅訣一一在腦際掠過,直似江河潰堤一般洶湧而出,而且順理成章,無不了然,一時間竟難遏止。
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白雲飛首先在極度的痛苦中清醒過來,緩緩伸出右手,撫着李青鸾秀發,道:“鸾妹妹,起來吧!咱們先把他移放到我住的石室中去,讓我再想想看,有沒有辦法救他?”
但聞李青鸾輕微鼻息之聲不絕,睡得竟是十分香甜。
白雲飛輕輕歎息一聲,收回撫在李青鸾秀發上的右手,擡頭望天,明月早落,東方天際泛起一片魚肚白色,原來天色已亮,再看幾人身上,都已被晨露浸濕,四個白衣美婢,并排靜坐一側,彭秀葦卻垂手站在自己身後,藍小蝶圓睜着一雙星目,呆呆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這情景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凄涼,雖然聽不到一點哭聲,看不到一滴淚水,但那整個山谷中卻都被一種悲槍的氣氛籠罩!
突然間,一聲鶴唳,玄玉忽展雙翼沖霄而起,兩翅扇起一陣狂風,隻吹得幾人衣袂飄飛。
白雲飛一颦黛眉,還未來得及轉動心念,忽見藍小蝶微一側身,原坐姿勢未動,亦未見她如何作勢,人已騰空而起,随手一抓,竟把那飛了八九尺高的靈鶴玄玉的右腿抓住,倏忽間随鶴上升了兩丈多高。
藍小蝶這随手一抓,隻是一種潛在的本能,勢在意先,待她看清楚已離地兩丈多高時,隻吓得一聲驚叫,松了緊抓鶴腿的右手。
隻聽那四個白衣美婢同是啊呀一聲,紛紛由地上躍起,一齊伸手去接藍小蝶的嬌軀。
四婢從小就和藍小蝶在一起長大,知她不會武功,怕她掉摔地上受傷,個個驚急得玉容變色。
突然間,一陣急風,由四婢頭上掠過,白雲飛已飛身而起,她輕功造詣十分精深,飛來之勢快逾電射,那穿空一掠,已到了藍小蝶身旁,雙臂一伸,向她抓去。
就在她雙手将觸及藍小蝶時,忽覺她身子随着雙手去勢,向後飄退了半尺,剛剛把好雙手讓開。
白雲飛看得一呆,忘記了身懸半空,失聲叫道:“這是什麼……”猛覺丹田真氣一散,全身向下疾沉,正好對着四婢停身所在落去。
但她畢竟是武功絕高之人,警覺失神,忽的一收雙腿,懸空一個筋鬥,落到一丈開外,再看藍小蝶時,身若飄空飛絮般,緩緩地降落在地上。
藍小蝶似對自己由兩丈以上的高空跌下,而又毫無損傷之事甚感驚奇,怔了一怔,才緩步走近白雲飛,道:“姊姊,我想起了一個救他辦法,隻是不知道有沒有用?”
這時,白雲飛已知她身具内家上乘功夫,隻是自己還不知道罷了,聞言喜道:“什麼辦法,快說給妹姊聽聽!”
藍小蝶道:“我剛才想到那大般若玄功之中有一段記載,說:滿則溢,不足勝有餘,但如打通任、督兩派,則有餘可補不足,無滿溢,無窮止……”說到此,玉頰上忽泛起兩片紅暈,倏然住口。
白雲飛雖然不知大般若玄功修練之法,但聽她背述口訣,卻是修練上乘内功時,無法克服之難關。
白雲飛忖思一陣,道:“妹妹口中所述的,似是大般若玄功中修習要訣,和療傷之事似無關連。
”
她雖已聽出那幾句真訣之中,念意精奧博大,正是克服修為上乘内功走火入魔的辦法,隻是一時不能完全思解透徹。
藍小蝶秀靥更紅,歎了一聲道:“重傷不虧,大損無餘,他在身受重傷之後,而能拖延這樣長時間不死,想那内腑五髒,定然傷而無損,隻是把一口真元之氣消耗盡絕,使内腑功能消失,百脈硬化了,氣血不暢,如能助他幾口真元之氣,使他五髒效能複常,再以真氣,助他暢通百脈,或可救得他活。
”
白雲飛搖搖頭道:“我已盡本身之能,不惜消耗真氣,打通他奇經八脈,但仍無法使他清醒過來……”
藍小蝶接道:“姊姊所用手法,隻是助他暢通脈穴,以本身真氣,催動他全身氣血,逼使他重傷的五髒恢複功能,如果他受傷不重,或是他傷的外穴内脈,不難很快複元,但如他是被内力重擊,震傷了内腑,姊姊這救他之法,反使他護傷元氣加快耗盡,待他元氣耗盡,人就無法可救了!”
白立飛聽得呆了一呆,道:“不瞞妹妹,我已數度用本身元氣助他恢複五髒功能,但是……”
藍小蝶微笑接道:“是啦!姊姊定是把本身真元之氣,用口傳入他的内腑,是不是?”
白雲飛突感臉上熱,輕輕一歎道:“為救他性命,我也顧不得了。
”
藍小蝶忽然瞪大了兩雙圓亮的明目,臉上神情十分奇異的問道:“姊姊心裡很喜歡他,是嗎?”
白雲飛被問得一張臉紅到了耳根後面,她心裡雖感羞澀,但又不得不當面承認,點點頭道:“唉!他是很好的人……”她本想替自己解說一番,但一時間,卻想不起适當的措詞,隻答得一句“他是個很好的人”,就無法再接下去。
藍小蝶忽然閉上眼睛,緩緩跪下雙膝,兩手合十,口中喃喃祈禱一陣,起身睜眼,笑道:“好啦!我已經對娘說了!我肯替他療傷,完全是為姊姊,我心裡半點也不歡喜他。
”
白雲飛想到翠蝶一生所受師父折磨之苦,也難怪她在臨死之際,會留下這等偏激遺訓,淡淡一笑道:“難道那《歸元秘笈》下冊之中,另載有療傷的辦法嗎?”
藍小蝶道:“那療傷要訣,包羅在大般若玄功之中,縱然知得療救之法,但如無大般若玄功基礎,也是無法下手。
”
白雲飛看她在片刻之間,對《歸元秘笈》上各種武功要訣,似是陡然全都悟解一般,言來頭頭是道,卻不知她剛才用心在思索那療傷法門之時,已把爛熟于胸中的《歸元秘笈》,從頭到尾地想了一遍,上面記載的各種法門竅訣,她早已深印腦際,暗與神會,此刻再用心一想,自然能融會貫通。
白雲飛一身武功,雖然也是《歸元秘笈》所載,但都是經師父傳授而得。
藍海萍隻精熟上中兩卷内記載武學,至于那下冊所載的佛、道兩家合璧雙修的大般若玄功,因為行文博大深奧,字字蘊含玄機,非親身修為,極難了然。
兩人面對面呆站了一陣,藍小蝶忽然拉起披肩藍紗一角,蒙在臉上,笑道:“黛姊姊,你站在那裡想什麼心事?”
白雲飛啊了一聲,目光移在藍小蝶臉上,她雖用藍紗蒙面,但那薄如蟬翼的藍紗,如何能擋得白雲飛的視線,隻見她一張粉白的嫩臉,忽然間紅暈如霞,眉目間似笑非笑,鼻尖上汗水直滴,神情極是特異,不覺一怔,道:“你怎麼啦?”
藍小蝶輕輕嬌喘了兩聲,勉強一笑道:“我……我心裡有些害怕!”
白雲飛奇道:“你怕什麼?”
藍小蝶道:“我想起了要救那姓馬的男人,心裡就怕。
”
白雲飛笑道:“救人乃大善之事,有什麼好怕的?”
藍小蝶道:“姊姊你不知道,他的護傷元氣早已耗消而盡,要想救他,必得要用大般若玄功,把本身真氣傳入他體内脈穴……那……那要三日夜以上時間……”
白雲飛忽有所悟,回頭望了馬君武一眼,忍不住星目熱淚奪眶而出,深深對藍小蝶福了一福,道:“妹妹,請看在姊姊份上,你就委屈一下,救救他吧!”
藍小蝶舉手撤下蒙面藍紗,道:“唉!我娘早已對我說,不管姊姊要我做什麼為難之事,我都得依你。
”
白雲飛輕聲一歎,轉身走到馬君武身邊,輕輕在李青鸾命門穴上,拍了一掌。
隻見李青鸾嬌軀一顫動,睜開了眼睛,望着白雲飛,道:“黛姊姊,咱們要走啦?唉!
早把他安置好,你也可以早些去給他報仇了……”
白雲飛微微一笑,接道:“不要傻想啦!他已經有救了。
”
李青鸾眼睛一亮,霍然跳起,偎入白雲飛懷中,道:“啊!姊姊的本領真大,人死了,你還能有救活的辦法!”
白雲飛緩緩推開李青鸾,伏身背起馬君武,道:“我哪裡有這樣大的本領,還是這位藍妹妹想的辦法。
”
李青鸾聽得微微一呆,緩步走到藍小蝶身邊,她本想說幾句感謝之言,但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隻叫得一聲:“姊姊,你真好……”就無法再接下去。
白雲飛背着馬君武,當先帶路,藍小蝶、李青鸾手牽手随在身後,四個白衣美婢依序緊跟在藍小蝶後面,彭秀葦卻和幾人相距了三四丈遠,而且還不時回頭張望。
要知彭秀葦昔年乃是橫行江湖女盜,見聞極為廣博,她對靈鶴玄玉陡然間沖霄飛去一事,覺得十分可疑,隻是一時間想不出原因何在,心中雖動了疑慮,但卻不便妄作測論,隻好悶在心中。
白雲飛居住的石室就在聳雲岩下,穿過一片草坪,已可見敞開的石門。
藍小蝶看那石洞在百丈以上山壁之間,很擔心自己無能攀登,那知微一用力提步,身子已騰空而起,走來全不費力。
白雲飛把馬君武放在自己住的小間石室之内,笑對藍小蝶道:“妹妹,他已經氣絕多時,如果再拖延時間,隻怕救治不易,你如有需我相助之處,盡管出言吩咐。
”
藍小蝶微現羞怯之态,答道:“倒不煩姊姊相助,隻是有一件事,得求姊姊答應。
”
白雲飛笑道。
“你說吧,不管什麼為難之事,姊姊也會答應。
”
藍小蝶歎道:“我要在這石室之内,伴他三晝夜之久,而且療傷之事,還有很多疑難之事,不過為了姊姊,我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所以我想請姊姊留在靜室之内,陪我三天,以作見證,如果他傷勢将好之時,心中動了邪念,那我就一刀把他刺死,姊姊不能怨我,也不得阻攔于我。
你若是答應,我就替他療傷,要不是答應,我……我就隻好不管了。
”
白雲飛沉忖了一陣,道:“心動邪念之說,漫無限制,再說他大傷将愈之際,理性或較脆弱,隻要他沒侵犯妹妹的舉動,那就不必深究,姊姊所知,他确實是一個拘謹守禮之人。
”
藍小蝶雙目神凝,神色十分莊重地說道:“如果他有了侵犯我的舉動呢?”
白雲飛歎道:“那你就殺了他吧,我也怨不了你。
”
藍小蝶探手入懷,摸出一把寒光耀眼的匕首,道:“姊姊,如果我殺他之時,你千萬不要出手相救,因為那時我恐難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