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入了秋。
一夜秋風飒飒吹過,坡地上的苞谷便金黃得一天比一天誘人。
那名叫“快快黃”的大鳥又準時從壩上飛回了山裡。
每天早晚時分,村子背後的山林中,快快黃撲棱着雙翅,從這棵樹梢飛到那棵樹颠,一聲聲悠遠嘹亮的啼鳴不停地催促着山崖上的山民們早些起來幹活,晚點回家休息。
這時節,正是看秋護秋的時候。
立冬每天早上伺候了床上病恹恹的父親,便牽了黃牛到崖上,将牛放到山坡上吃草後,便鑽到二狗的窩棚裡,同他一起看秋。
原本是各家各戶自己在看秋護秋的,可這些年,随着年輕人的不斷外出,村裡的壯勞力越來越少。
立冬當選村長後,看到家家戶戶都缺乏勞力,便和村裡幾個老輩子商量了許久。
老輩子們算來算去,認為還是隻有二狗才能騰出手來去當專門的看秋人。
老村長五叔尋思了一下,想立冬這小夥才當上村長沒幾天,便說:“你這早晚都要上崖去放牛,還要經佑(方言,照料)病人,這事我去給二狗說吧。
”
五叔來說這事的時候,二狗正在院子裡給黑虎洗澡。
他把滿滿一瓢水從黑虎背上澆下去,黑虎就成了一條水淋淋的落水狗。
落水狗黑虎身子抖幾抖,水便從油黑的毛上紛紛滴落。
五叔喊一聲:“二狗。
”
二狗看是五叔,恭恭敬敬地答道:“五叔,吃晌午沒有?”
五叔吧嗒一聲抽了一口葉子煙,鼻子裡悠悠地遊了兩條青煙出來:“吃了呢。
二狗,給你說個事。
”
黑虎響亮地打了個噴嚏,一隻黃蜂嗡嗡嗡在它跟前繞來繞去。
二狗用手中的帕子朝黃蜂揮打着:“啥事要勞煩五叔親自出馬哦。
”
五叔咳嗽一聲:“坡地上的苞谷再曬幾個太陽就該掰得了,也該派人去守了。
昨晚些黑,我們幾家合計了一下,想請你去守,每戶酬謝你五十斤苞谷,咋樣?”
二狗想了想,又打量了幾眼面前這幾間自婆娘和人私奔後剩下的空蕩蕩的屋子,回答道:“那,要得嘛。
”五叔一笑,伸出手摸了摸黑虎,又把煙杆杵進嘴裡,一邊說:“那說好了,今天斷黑你就上坡去。
你到我屋頭拿一床曬簟,把棚子搭起來。
”說完,吧嗒吧嗒抽着葉子煙遠去了。
二狗一上崖,立冬就有伴了。
這些年,村子裡的年輕人紛紛出了門,留下的盡是些老弱病殘,他連個說話的人都找不到,家裡頭父親又躺在床上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