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器研究院的慘劇,白水潭學院的哀傷,到了朝廷中,卻變成了懷疑。
雖然官制改革與兵制改革依然有條不紊的推行着,宋朝中央政府轉換成尚書省與樞密院對掌大權,禦史台、門下後省監督的架構。
在兵部尚書吳充與兵部侍郎郭逵的支持下,兵制改革也開始了它的第一步……但是,對于開發火藥武器,朝中卻開始出現質疑之聲。
甚至還連累到石越,有言官指責是他破壞了天地的平衡,使陰陽失調,于是降下天怒。
“已經不止一個官員上書說,兵器研究院研究的事情不祥,要求朕下诏禁止。
”趙顼的眼中,也似有了疑惑。
“卿說是不是兵器研究院欲奪天地之造化,所以招此大禍?此是上天之警示?”
石越沉聲道:“陛下!自古以來,凡欲求真證道,無不經曆千難萬險。
便如陛下改革,也是一步一步走來,不知中間有過多少曲折艱辛。
兵器研究院之事,至為不幸,然而卻不可因噎廢食,半途而廢,更使死者枉送性命。
”
趙顼沉默良久,方說道:“人心疑惑,又當如何?”
“若表彰死者之功,使天下皆知他們的死重于泰山,且能得到朝廷的認可,則敬意可以取代疑惑。
”章惇從容答道。
石越見他如此敏銳,也不禁感到驚訝。
此人運氣極好,方除衛尉寺卿不久,兵器研究院就出事,于是責任就完全與他無關,反倒顯出他的能幹——在章惇任期内,大規模生産的霹靂投彈和震天雷,沒有出過任何差錯;而标準化改革,也推行得非常順利,已經初見成效。
趙顼目光移向石越,問道:“石卿之意如何?”
石越連忙斂神答道:“章大人所說極是。
若天下人皆以為國而死為榮,那麼國家強大之日也就不遠了。
”
“朕會給他們追贈官爵,厚加撫恤。
”
“追贈官爵的榮譽,不足以震撼天下人的耳目!”石越決心要給死難者争取更大榮譽。
趙顼不由面露難色,問道:“那卿以為當如何?”
“臣請陛下,在汴京建先賢祠與英烈祠。
先賢祠專門供奉本朝有名的學者、于國有功的研究者的牌位,不分儒學雜學,隻要才學有益後世,皆得入祠供奉;英烈祠則供奉為國戰死的将士牌位,凡為國盡忠者,都要查明其姓名籍貫,将牌位供于祠中。
每年春秋二季,由朝廷舉行祭奠,宰相以下行跪拜禮……”
趙顼與章惇聽到石越這番話,都不禁吃了一驚,趙顼不禁遲疑道:“這隻怕于禮不合。
”
“陛下,雖是古禮所無,但是儒家弟子,亦可配享孔廟,國家功臣則可以配享宗廟,二者之意義相近。
若能讓人知道死去有意義,則人人勇于效死,遠勝于追贈官爵。
這也是獎勵忠義智勇之意。
”石越竭力地遊說着。
章惇看看石越,又偷眼打量一下皇帝,道:“臣以為此議可行。
”
趙顼苦笑幾聲,道:“知都給事中事是前禦史中丞楊繪,這還是石卿舉薦的。
朕願和石越打個賭,縱然尚書省同意,門下後省也非得駁回去不可。
”
同一日。
開封城南朱仙鎮。
皇宋講武學堂。
一千零八十二名指揮使以下,副都兵使以上的禁軍軍官,分成馬、步、器械三列整整齊齊的站在校場上。
他們都是來自于汴京周圍的禁軍軍官。
将台上,站着三四十名教官,其中不少教官一臉殺氣,一看就知道是久經戰陣的悍将;還有一些則文質彬彬,倒似讀書先生,這自然是原來武學的教授。
樞密副使王韶、兵部尚書吳充、兵部侍郎郭逵都出席了這次“開學典禮”。
開學典禮後,所有禁軍軍官分成了十個都。
其中九個都一百零五人,包括三個騎軍都,六個步軍都,另有一個神衛軍都則是一百三十七人。
田烈武和文煥分在同一個都,他們很驚喜的發現,在自己這個都中,還有一位老熟人——吳鎮卿!
但他們沒有什麼機會叙舊,傳令官剛剛分配完畢,一個可能不到三十歲的年輕軍官就走了過來,厲聲喝道:“從此時起,你們歸本官統轄,誰敢不聽号令,軍法無情!”
文煥低聲在田烈武身後說道:“這人是王韶的長子……”一句沒有說完,就聽王厚厲聲喝道:“文煥!”
“末将在。
”文煥吓了一跳。
“還有你,田烈武!”
“末将在!”
“文煥,你可知罪?”王厚不去看田烈武,隻向文煥冷冷的喝道。
“末将、末将……”
“本官知道你是武狀元,武狀元又如何?”王厚冷笑道,“田烈武,你執杖重責文煥十五軍棍!”
田烈武一怔,早有親兵到小校場邊拿來一根大棍,遞到他手裡。
田烈武無可奈何,隻得應道:“得令!”走到被兩個親兵按倒的文煥身邊,“啪”的一棍打下去,便聽一聲清脆的響聲,文煥應聲“啊”的大叫。
他把棍子舉得高高的,一連打了十五棍,文煥痛得哇哇真叫,王厚卻隻是不住的冷笑。
待他打完十五棍,王厚卻忽然走了過來,目光逼視着田烈武,沉聲問道:“聽說你是田瓊的侄子?”
“是。
”田烈武不曾想王厚對他們每個人都如此熟悉。
“田瓊當年和我有袍澤之誼,他常說他有個侄子武藝出衆,可惜在開封府當差,那人是你不是?”
“是。
”田烈武的冷汗已經冒出來了。
“衙門裡打犯人的把戲,你玩得挺熟是不是?”王厚這時才提高了聲音吼道。
“……”
“是不是?!回答我!”王厚的目光犀利得仿佛要撕開田烈武的皮膚,直刺入他的内心。
田烈武硬着頭皮高聲答道:“是!”
“很好。
”王厚大步走到隊伍之前,厲聲喝道:“來人,給文煥重打二十軍棍,田烈武三十軍棍!”
“得令!”他的親兵厲聲應道,按下兩人,棍如雨下,頓時打得二人皮開肉綻。
但這次二人卻是咬緊了牙連哼都不哼一聲。
王厚環視衆人,厲聲道:“今日就告訴你們第一課,我不管你們在禁軍裡面是什麼老爺,是上四軍的還什麼軍的,進了講武學堂,就要明白一件事,軍中紀律第一!”他輕輕一擊掌,一個親兵送上數張寫滿字的白紙。
王厚指着紙說道:“這是講武學堂紀律,也是軍中紀律,我讓親兵念讀十遍,今日你們就站在這裡給我背熟了,記熟了,到講武台來找我的親兵背完再回去休息,背不會,站在這裡背會為止!”說罷竟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可憐這些禁軍軍官,平日裡薪俸優厚,最少也管着百來号人馬,這時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