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酒。
”
尚書省,政事堂。
政事堂會議。
左仆射韓绛、右仆射呂惠卿并排坐在上首。
六部尚書中,吏部尚書馮京、戶部尚書司馬光、禮部尚書王珪在左,兵部尚書吳充、刑部尚書陳繹、工部尚書蘇轍在右;六部尚書之次,則是大理寺卿張景憲、司農寺卿安焘、太府寺卿石越;壓班的兩個座位,左面坐着尚書左丞王安禮,右面坐着尚書右丞呂大防。
此外,太常寺卿常秩與新任軍器監兼知兵器研究院蘇頌則坐在了最下首,他們二人均不帶參知政事銜,是奉命前來旁聽并作證的。
按舊制,太常寺卿為九卿之首,如今卻事權多削,反而遠遠比不上九卿之末的太府寺,看着正襟危坐的張景憲、安焘、石越,常秩不由感到一陣别扭,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這一切都落在了呂惠卿眼中。
他淡淡一笑,旋即正容,緩緩說道:“子明關于建忠烈祠與先賢祠供奉殉國将士與逝世賢者的建議,門下後省通過了忠烈祠,卻駁回了先賢祠,理由是凡國之賢者,或可入孔廟陪祠,或可入宗廟配享,設先賢祠多此一舉,虛耗國帑。
”他說到這裡,有意無意的望了石越一眼,見石越面色沉靜如水,竟是看不出深淺,心中一凜,繼續說道:“今日要讨論的第一件事,便是政事堂是否決定堅持設立先賢祠?”
韓绛輕輕咳了一聲,望着石越,道:“子明是倡議者,你以為如何?”
石越的目光依次掃了衆人一眼,才緩緩說道:“我依然認為有必要設立先賢祠,因為孔廟、宗廟非常人所能配享。
”
“賢者自然不是常人。
”呂惠卿笑道,“某以為給事中們擔心的,是先賢祠供奉的人是什麼人,是不是要把楊朱墨翟之流,全部請進去供奉?誰有資格入先賢祠又當由誰來決定?若這些不說清楚,隻怕還會被駁……”
“雖不必楊朱墨翟皆入祠,但是如算學名家入祠,卻是可以的。
此前以算學家配享孔廟,争議甚大,若設先賢祠,便可無争議。
”石越的聲音微微擡高了些,似乎要以此表明他的決定,他心裡也知道以這樣的理由是很難說服衆人的。
先賢祠對在座的人來說,除了蘇頌以外,沒有任何吸引力可言。
這些人死後,既便是進不了孔廟,也是有機會宗廟配享的。
果然,王珪息事甯人的說道:“子明,這個先賢祠若專為祭祠算學家似無必要。
這次兵器研究院不幸死難的人可以進忠烈祠祭奠,那也是罕見的殊榮了。
為何非要偏執于一個先賢祠?”
“諸公,”石越抱拳環顧,慨聲道:“設立先賢祠是功在千秋之事,它可以鼓勵一代一代的人去追求真知,了解天地間的奧秘,甚至于不惜為此獻身,因為他們會知道,自己死後,英靈能得到祭奠,自己的努力會得到天下的認可!當然,先賢祠也是慰藉軍器監事件中死去的二十五名研究員和八名工匠的地方,他們不僅是為國捐軀,也是為追求真理而死!在一個個教訓中吸取經驗,是前進所必須付出的代價!他們必須被我們用一種特殊的形式來紀念!”
但是沒有人聽得懂他的話。
司馬光蹙眉道:“死去的人誠然值得悼念,但是有英烈祠足矣。
我總以為,若創立先賢祠,不利于淳化風氣,且會破壞董仲舒以來儒術獨尊的地位……”
石越愕然道:“君實相公何出此言?”
“朝廷為鑽研奇技淫巧的人如此鄭重的大開先例,必會影響天下風氣。
若隻是入祠英烈祠,倒還算合情合理。
”
“君實,這是偏見!”
“偏見?儒學自是正統。
”
“儒學不僅僅隻有九經!天地之間,存在大道,要了解道是什麼,就需要我們格物緻知。
僅憑九經,是不能了解天地的真理,聖人的本意的!”
呂惠卿心裡其實是非常同意石越的意見的,但同時他也十分懷疑石越是不是别有用心。
在他看來,石越的七書已經開了奇技淫巧之例,這先賢祠不過石越欲借朝廷威信來鞏固他的學術地位而已。
不過呂惠卿更明白這件事背後有着什麼樣的含義——白水潭學院集體悼念死者英靈的事情,他早已聽說,《汴京新聞》、《新義報》甚至《谏聞報》都有詳盡的報道,他一點也不想得罪白水潭學院上萬師生,倒是樂得看石越和司馬光打擂台。
與呂惠卿相反的是,馮京雖然心裡支持司馬光,但卻不願意看到二人發生矛盾,這時見二人争執,便連忙出來說道:“我以為不必争執這些細節,政事堂本是支持動議的,還是想想怎麼樣說服都給事中楊繪和禮科給事中呂希哲?要緊的是不要出現三駁。
”
呂惠卿目光轉向韓绛,笑道:“韓相以為如何?”
韓绛本來就在為難,若不支持石越,不免得罪了這個紅人,若是支持,就要承擔三駁的政治風險。
楊繪的性格他是非常明白的,雖然到時是誰辭職尚且難說,但事情走到那一步,本身就已經是失敗了。
他沉吟良久,才含糊道:“若一點不改,那是斷然不行的。
不過這次設立英烈祠與先賢祠,本來就是以政事堂的名義頒敕,若這麼被駁回了,似亦有失體面……”
呂惠卿不由笑道:“韓相的意思是要楊繪能接受,政事堂也不失了體面?”
“正是。
”
呂惠卿環顧衆人,道:“依我之見,不如一面且由石大人去草拟方案,最好能先說服楊繪與呂希哲;一面可由常大人先準備祭祀之禮,到時縱然給事中們不肯通過先賢祠,我們也可以給死者風光大葬,迎入英烈祠,以示朝廷之恩。
”?
韓绛也點頭贊道:“此議甚佳。
諸公可還有意見?”
這算是進可攻退可守之法了,當下衆人紛紛贊同。
石越也無可奈何,隻得點頭答應。
呂惠卿見衆人都無意見,又笑道:“此事便算暫時議妥。
且說第二件事,也與兵器研究院有關。
是一個叫趙岩的研究員改進火藥,制成火藥顆粒的事情。
趙岩的嘉獎令已由吏部頒發,我們要議的是軍器監蘇大人上表,要求擴大震天雷與霹靂投彈的生産,給永興軍諸路以及河北諸路諸軍配備霹靂投彈。
皇上下诏,詢問尚書省與樞密院、學士院的意見。
”
蘇頌忙欠身道:“下官乞政事堂下敕,在河北、陝西、兩浙、廣南東路各增建一座火器作坊,河北、陝西兩路,以日産五百枚至一千枚為額,兩浙路與廣南東路以日産百枚為額。
加上京師作坊,最終使每天可以制造兩千到三千枚霹靂投彈……”
“且慢。
”司馬光問道:“一枚霹靂投彈的成本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