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漫不經心的說道。
司馬夢求一驚,笑道:“參政果真料事如神!我今日前來,其中一事,便為通知此事。
”
石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泡沫,笑道:“但是最讓皇上疑惑不決的,還是我向皇上主張徹底解除持兵禁令,或者說放寬百姓持兵器之種類。
将大量的兵器賣給百姓,甚至開放部分兵器生産民營,皇上心中不能沒有疑惑。
太皇太後與太後心中,也會拿不準。
”
“正是如此。
”司馬夢求點頭說道:“皇上詢問之大臣,反對解除持兵禁令者,有文彥博、吳充、王珪、陳繹、蔡确、曾孝寬五人,可怪者是呂惠卿支持此事。
而反對兵器民營者,則有整整十二位,隻有王韶、韓維、郭逵以及呂惠卿認為可行。
”對于呂惠卿支持此事,司馬夢求多少都感到不可思議。
“隻要王安石與富弼皆支持,皇上與太皇太後、皇太後心中便不會執着。
隻是呂惠卿為何會支持,我卻也一直沒有想明白……”
“參政放心,此事我會想辦法查清楚。
呂惠卿如此行事,必有他覺得值得這樣做的理由。
”司馬夢求笑道:“我此來另一件事是想告訴參政,學生已經成功的将幾名細作,安插進了夏國,而且是進入了幾名大将的幕府。
”
“哦?”石越倒當真吃了一驚。
“這要多虧了活捉的瑪爾戬,還有董氈、包順部……”司馬夢求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江甯城外,鐘山。
一位葛衣老者靜靜的站在一抔新墳之前,淩厲的山風掀動老者的衣襟與發須,發出呼呼的聲響,然而那個老者滄桑的身軀,卻始終一動不動。
數十步開外,一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垂着眼簾望着老者的背影,似乎在等待老人的回頭。
幾個素衣童子跪在墓前,默默地供奉着果品酒水。
墳前所立之高大的石碑上,刻着幾行遒勁的大字:“大宋故太子中允、天章閣待制、賜紫金魚袋、贈天章閣直學士王君諱雱之墓”。
“阿彌陀佛!”一聲洪量的佛号,從遠處傳來,但是王雱墳前的諸人,卻似乎根本沒有聽見,竟沒有一個人回頭。
驢蹄之聲慢慢由遠而近,一個中年僧人騎着一匹黑驢漸漸走近,他在墳前數十步遠的地方下了驢,走到靜立不語的中年人面前,又高宣佛号,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
中年人斜着眼睛望了他一眼,嘴角竟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容,微一欠身,淡聲道:“這位想必便是智緣大師。
”
智緣微微一笑,回道:“不敢,施主想必是潘潛光先生。
”
“正是區區。
”潘照臨淡然回道,目光卻始終不離葛衣老者,那個人,才是他千裡迢迢來此的主要目标——前宰相王安石。
王安石卻似乎沒有意識二人的存在,他的目光一動不動的停留在那塊高大的墓碑之上,久久不願移開。
他人雖已歌,親人的悲痛卻會長久的存在,愛子王雱與弟弟王安國相繼去世,特别是聰慧的王雱在三十二歲的年紀英年早逝,給王安石與吳夫人的打擊,是一種旁人無法體會的沉重。
王安石的腦海中,不停的回放着王雱去逝之前的一幕幕情景:
王雱的病情略有好轉,卻忽然接到皇帝從京師送來的東西,使者隻讓王雱一個人看這些東西……
當晚,使者走後,王雱的病情忽然轉重。
但第二天一大早,王雱又似乎清明起來,還問了書僮關于交趾的局勢,朝中的情況。
上午,王安石外出,王雱忽然燒掉了皇帝禦賜的物什。
晚上,王安石回家,得知此事,大為生氣,訓斥了王雱不知天高地厚的行為——這是大不敬之罪。
不料王雱卻一反常态,默不作聲,隻是臉上卻有憤然與灰心,那種死灰的臉色,讓王安石也感到一絲害怕。
但是事情似乎就此過去,平平安安的過了許多天。
直到那天終于到來……
王雱半卧半躺地靠在枕頭上,皺着眉頭,四處顧視,似乎在尋找什麼。
王安石與吳夫人連忙尋找,找了無數的東西,放到他眼前,王雱卻總是看都不看一眼,半晌,方問道:“妹妹呢?”王安石的心立時就顫抖起來,他知道兒子已經快不行了。
吳夫人忍住眼淚回道:“在汴京。
”王雱忽然咳了幾聲,道:“在汴京好。
隻須防住石越,此人狡猾虛僞,萬不可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