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要管,不過是非曲直,我也要弄清的。
若有人在外面胡作非為,我卻不能官官相衛!”
“那是自然。
”安惇立時應道,一面便将自己如何發現洩秘案的破綻,如何去滿風樓尋找證據,如何被韓宗吾所阻,一一說了。
隻是卻瞞過了自己去見唐坰的情形。
這洩密案本是皇帝關注的頭等大案,石越直到此時,也沒有完全洗刷嫌疑,本來安惇發現線索,于石越也是好事。
但是他在大宋朝的最高層摸爬打滾了數年,面對與自己有怨的政敵,又豈敢掉以輕心?當下微睨了一下安惇,似笑非笑的說道:“安大人,既要去傳人,不穿官服,不帶兵丁,未免過于不慎了。
韓衙内又焉知你是不是大宋的官員?”
“下官微服私察,方能得其真。
便下官不是官員,韓宗吾如此行事,亦是橫行地方,仗強淩弱。
何況他明知我是朝廷官員,分明是不将朝廷命官放在眼中。
”安惇忿然道:“如何?參政是不願意管這事麼?”
石越正要答話,便聽馮京輕輕拉了一下自己的袖子,低聲道:“子明,安惇是想害你我得罪韓相公。
此事要三思而行,若是去了,此事坐實,隻怕韓相公難安其位,得罪韓家不輕;若是不去,安惇必生事端,我等皆難免要受皇上斥責。
”石越心中也早已明白此節,當下微微點頭,目光霍地一閃,計上心來,笑道:“安大人微服去滿風樓,是真辦官事,還是争風吃醋?某等無從确知。
此事某自然會知會有司查明,并上奏皇上——韓宗吾若果真如安大人所說無法無天,他是宰相之子,還能跑到哪裡去?安大人似乎不必急于報仇。
如此,安大人且先回禦史台,某等差人将韓宗吾叫我府上,細細訊問。
明日再向皇上分辯此事可也。
來人……”石越不待安惇答應,便向侍劍喚道:“帶我名帖,去滿風樓,請韓衙内與竹娘請到府上。
”
安惇本欲緻石越于兩難之地,借機挑起韓、石之間的矛盾,不料石越居然還有這一手,而且行事之間,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中。
但人家位列九卿,是皇帝倚重的參知政事,軍國決策,無不參預,自己卻不過一七品禦史,權雖重,位卻卑,若無道理在手,自然也無法與之抗颉。
隻得抱拳說道:“洩密案非同小可,盼參政能秉公行事,無愧士大夫的風骨,對得起天下的人望。
”說罷又一欠身,道:“下官告辭了。
”
“不送。
”石越淡淡擡手,不待安惇走遠,便吩咐道:“回府。
”
馮京待車簾放下,微微一歎,輕聲道:“又會是一件傾動朝野的大事。
”
石越卻似乎無動于衷,笑道:“馮相不必擔心。
這些些陰謀,又能成什麼氣候?無非争權奪位而已。
我本以為此事是針對我的,不料竟然不這麼簡單……”說罷輕輕一笑,道:“富韓公的奏折已經遞了進去,韓國公支持修路與軍屯之事,眼下就隻看王介甫的意見了,料來此事通過已有九成。
然軍屯之事,究竟由工部屯田司負責,還是由樞府東南房負責,或者組成新的衙門來推行,依然有待商議。
我特意想問問馮相的意見,不知如何更好?”
馮京微一沉吟,他自是知道由樞府負責,事情皆由文彥博,于石越而言,遠不如由工部屯田司更好施加影響。
大抵尚書省諸相,這一點上都與石越利益一緻。
不過如此一來,工部的職位,立時就炙手可熱了。
馮京不願意輕易表态,笑道:“軍屯之事,不可操之過急。
朝廷方針一定,依我之見,可以讓樞府職方館、東南房,兵部職方司、驿傳司,工部工部司、屯田司,以及将作監有司,各遣能員,秘密分遣各地,負責堪定修路之路線,軍屯之地點,作好前期準備。
”
“此議甚善。
”石越微笑贊道:“其妙在‘秘密’二字,便是不許擾民。
各官員司責須當明确,路線地圖要測繪清楚,一切困難、預計開支,至于周邊物産民情,皆要上報。
待日後執行,若是一如所報,則記功獎賞;若有不實虛妄,則要追究其責任,加以嚴懲。
每地各部司各派一人或數人,如此則不易欺瞞。
此外,我欲禀告皇上,請皇上允許,派各學院博物系學生随行實習。
争取年底之前,完成此事。
明春就可以進行軍屯,修路則選農閑時進行。
”
“修路由工部司負責,一切自有成規,隻要勤于督促,便可放心。
”
“雖說如此,我卻每每擔心小吏舞弊,使朝廷良法,反成惡政。
思來想去,惟完善制度,方能杜絕此弊。
”
“制度雖善,亦須人來執行。
若人存心不正,制度再好,亦流于形式。
依我之見,與其多事完善制度,不如澄化風俗,肅清吏治為上。
”
“非也。
夜不閉戶,道不拾遺,曆代以來,非上賢不能為之。
然上賢不常有,故平常人家,皆有門闩與銅鎖。
敢問馮相,門闩與銅鎖,是用來防範何人?”
馮京不知石越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笑道:“自然是防盜賊。
”
“非也。
此二者,防君子不防小人,防良民不防盜賊。
”
“這……願聞其詳?”
“若真是盜賊,豈有門闩與銅鎖能防範得住的道理?若能防住,世間便再無盜賊。
門闩與銅鎖,最多讓盜賊稍稍麻煩一點而已。
但是二物卻能讓君子與良民,見而止步,故曰,防君子與良民甚有用。
”馮京一時沒有明白石越之意,一頭霧水,隻覺石越強辭奪理。
石越知他不解,又笑道:“倘若某屋,大門洞開,堂中放着黃金千兩,且無人看守,敢問馮相,世間不取此黃金者,能有幾個?”
馮京笑道:“此萬中難覓一人。
”
“正是。
”石越又問道:“若是這千兩黃金,大門緊閉,鐵箱銅鎖,試問馮相,世間不取此黃金者,又将有幾人?”
“大抵清白持家者,必不會取。
若越牆破門而入,便是盜賊了。
”
“正是如此。
”石越笑道:“制度之設,便如門闩與銅鎖,其目的是為保護大部分人的名節。
制度愈是完善,則世間君子越多。
故我以為,欲使民風官風澄樸如古,一則自然還要德化,以德治天下,若處道德淪喪之時,便有嚴刑峻法,亦不能止人為盜賊,好的制度并不能決定一切,同樣的制度,在此處是良法,在彼處則是惡政,便是道德不同所緻,此所謂徒法不足以自行。
所以,既便是三代的制度,也不能照搬于今日。
但另一方面,僅有德化,亦不足以自恃。
譬如日日有黃金千兩唾手可得為誘惑,便是一日在其耳邊念上《論語》三百遍,亦難使其不作賊。
故此我以為,道德教化與完善制度,二者不可偏廢。
”
“道理自是如此……”
“人情都是趨利避害。
制度之設計,便是要使衆人知道,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