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兩樁婚約不定,敝國終不敢出兵。
便是朝議已定,想來國原公亦有辦法拖延之。
”金芷淺淺一笑,無比妩媚的說道。
唐康想着這天上飛來的豔福,竟是哭笑不得。
回到順天館之後,唐康将遇到王運之事與蔡京說了,蔡京亦是愕然。
隻得分别給皇帝與石越寫奏折和書信,說明情況。
一面同時按計劃開始進行公關,又是要收買掌權的大臣,又是要博取高麗國朝野的好感。
以秦觀此時的才華,要在大宋出名,自然還有難度,但在高麗小國,卻足以讓人炫目了。
他的詩賦以及長短句,加上蔡京的書法,連續幾場宴會之後,立時轟動高麗朝野。
所有達官貴人,無不以認識二人為榮,若能附庸風雅與秦觀唱和一次,或者得蔡京贈一幅書法,便如得了至寶一樣。
因此在蔡京提出欲在順天館大會高麗士子,并講經辯論一日之後,高麗國上上下下,都認為這是本國難得的盛事!王徽不僅自己禦駕親臨,連同國中所有重臣,都一股腦的帶了過去。
曆史上稱為“順天館會議”的事件,是高麗國史上相當重要的一頁,亦是大宋外交史上非常重要的一頁,宋朝外交官員,從此日起,開始有意識的利用本國文化上的巨大影響力,在傳播文化的掩護下進行自己的政治活動。
順天館會議原定一天,結果卻開了整整三天,聞訊而來的士子充斥開京的大街小巷,比起科舉考試都要熱鬧。
前來聽講、辯論的高麗士子,第一日就有一千餘人,至第三日更是達兩千六百六十餘人。
在會議的最高潮,由蔡京征得王徽的同意,宣布大宋将免費向高麗國提供二萬卷圖書,協助高麗國子監在開京建“成均館”與“成均圖書館”——“成均”二字取自《周禮》,董仲舒認為那是五帝之時大學之名,相傳是中國曆史上最早的大學,在高麗國王徽治下,原是高麗國子監的别名。
在石越所來的時空,此名在中華反倒少人知曉,倒是韓國有成均館大學,乃是韓國的著名學府。
宣布此事之後,蔡京又進一步向高麗朝野表達善意,表示成均圖書館之藏書,将向所有士子免費借閱;且大宋在接下來十年之内,每年向成均圖書館贈送五千卷藏書。
而成均館之學子,每年将選拔六名成績優秀者,由大宋出資,按成績分别送往白水潭、嵩陽、應天府、橫渠、西湖、嶽麓六大書院學習三年。
其他成績在前三十名者,将許可其自費前往大宋遊學。
此事一經宣布,立時轟動高麗全國,須知此六大書院,除嶽麓書院名聲稍遜之外,其餘五大書院都聲名遠播于高麗,特别是白水潭學院與嵩陽書院、西湖書院,更是所有高麗士子都向往的所在。
能有機會親赴彼處求學,如何不喜出望外?便連王徽都覺得受寵若驚——諸國之中,高麗是頭一個可以派人去大宋各大學院學習者。
連向大宋臣服最為徹底的交趾,都不曾享受此等優待。
當然王徽并不知道,在幾個月後,也就是熙甯九年初,大宋國子監即向交趾宣布:該國五品以上官員子弟,可以自費至六大學院求學;同時大宋所協助交趾創辦之學院,每年可以選派一名優秀者官費至六大學院學習,資金由交趾與大宋平攤。
當然,給交趾的兩項優待,實際上高麗更早享受——幾天之後,蔡京便親口向王徽與高麗國衆大臣許諾,高麗國五品以上官員子弟,可以申請自費去六大學院學習,而宰臣、各部尚書之子弟,更可直接去白水潭學院求學,由大宋與高麗國平攤學費。
宋使在數日之内,如此前所未有的優待高麗,在兩國貿易聯系日趨緊密,而遼國内亂,宋朝國力上升的時候,無疑使得高麗國内一種“小中華”的自許之情更加膨脹。
無論是讀書人還是販夫走卒,整個高麗都洋溢着一種親宋的氣氛。
兼之大宋在新的貿易方式漸漸占據主導地位的同時,并沒有斷然的放棄朝貢貿易體系,大宋朝廷對于高麗國進貢的賞賜更讓高麗國王王徽心花怒放。
在此良好的氣氛下,國原公王運指使親信的大臣,向王徽上了一系列的奏折,正式提出“親宋、和遼、報複女直”三策。
力勸王徽乘此千載難逢之機會,征伐女直各部,将高麗國的勢力範圍向西推進到鴨渌江
而且,若能戰勝女直各部,則通過掠奪、壓榨各部,還可以增強高麗國力。
同時王運又按唐康之建議,打出“替遼主伐女直”的旗号,一時機會主義在高麗國中大行其道。
一向畏契丹如猛虎的高麗君臣們,開始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盤,幻想一面不激怒遼主,一面擴充本國的實力。
蔡京則在與王徽的會面中,暗示這位年老多病的高麗國王,如果遼主敢侵犯高麗國土,大宋必然會抄其後路,以收兩面夾擊之效。
又有意無意的指責女直各部縱容部屬在海上為盜,搶掠宋商,若有人能征伐女直,為大宋懲罰盜賊,大宋必然給予支持。
這種誘惑堪稱緻命,便如同告訴一個有意搶劫卻又害怕警察的人說:别怕,你有治外法權。
高麗王宮望月台之内那盞奢華的座鐘準時響起,和城中佛寺的撞鐘之聲相互映和着,王徽似乎被這鐘聲吓了一跳,老邁的雙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去摸一隻無暇他顧的老虎的屁股,而且遠處還有一隻獅子在承諾着安全,實在是非常刺激的事情……王徽是決心安于現狀,還是決心勇于嘗試,依然沒有人知道。
但是還有一件更緻命的事情在被人遺忘——女直部落,自渤海國建國那一日起,數百年來,在它周圍土地上興起的所有政權,無不視之為巨大威脅。
那是一隻容易被人遺忘的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