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行。
日後隻恐更加猖獗。
”
李憲沉吟半晌,壓低了聲音,說道:“既是如此,就請官家下旨,禁止禁中洩露官家的病情。
然後……”李憲的聲音越來越低,逐漸細不可聞。
李憲離開睿思殿後,呂惠卿與司馬光便一先一後到了睿思殿。
趙顼的臉色依然憔悴。
“地方官制改革之事,政事堂議得如何了?”趙顼的聲音,細若遊絲。
“回陛下,政事堂一緻同意。
”呂惠卿躬身答道,眼中流露出一絲關切的目光。
趙顼歇息了一會,略顯艱難的說道:“朕聽說外間關于湖廣四路軍屯之事頗有诽議。
”
“陛下,世上之事,不能無弊。
癬痢之疥,陛下不足為之憂心。
”
“陛下,民變兵變,不為小事,陛下本當關心。
隻是現在陛下龍體欠安,不如靜待調查官員之回報。
”司馬光不滿的望了呂惠卿一眼。
趙顼卻搖了搖頭,道:“此事無論如何,石越總是脫不了幹系。
石越入政事堂後,日漸驕滿,德行有虧,贈宗室厚禮,有失大臣之體,深失朕望。
”
呂惠卿與司馬光都不料皇帝忽然說出這等重話來,不由都大吃一驚。
司馬光忙道:“陛下,就事論事,軍屯之事,石越功大于過。
至于贈宗室厚禮,亦不過是官場積弊,實不足深怪。
”
呂惠卿卻道:“大臣與宗室結交,确有不妥。
”
趙顼望了司馬光與呂惠卿一眼,帶着幾分怒容說道:“朝廷三令五申,大臣不得與宗室結交。
石越身為朝廷重臣,朕所倚重,卻不顧禁令,不能不嚴懲。
朕欲讓他出外,挫挫他的驕氣。
”
“陛下,人材難得。
”司馬光已經跪了下去。
“正是人材難得,朕又念其為國謀劃之功,亦為他留一條悔過之路。
朕欲讓石越去做荊湖南路轉運使,或者是兩浙路轉運使。
不知二卿之意如何?”
“陛下三思。
”
“朕意已決。
”趙顼的語氣中,再無半點轉圜餘地。
“石越以參知政事兼太府寺卿之正三品重臣,黜為一正四品上之轉運使,隻恐使天下以為陛下之意動,而之前一切改革,付諸流水。
”出乎司馬光的意料,呂惠卿居然替石越求起情來。
司馬光這時也顧不得自己和呂惠卿的成見,亦說道:“臣以為罰俸切責,足以使其知過。
”
“不然。
”呂惠卿卻又反對起來,“臣之意見,是不如委之以一路安撫使之重任。
”
“安撫使?”趙顼與司馬光同時一怔。
“若如此,臣以為石越在遼國聲名素著,若以之為河東路或者河北路安撫使,朝廷可無北顧之憂。
”司馬光覺得正三品的安撫使,也是可以接受的。
趙顼心中卻在猶豫,三個安撫使的位置,他現在都沒有想好留給哪三個人。
“臣以為,河東路與河北路安撫使之位,尚不能一展石越之材,不若委之以陝西路安撫使。
”呂惠卿從容說道。
“陝西路安撫使?”司馬光怔住了。
他終于明白了呂惠卿的用意,無論是兩浙路、荊湖南路、還是河東路、河北路,都是石越大有可能建立功勳的地方。
在兩浙路,石越聲望甚高,而且可以拓展海外貿易,這是石越的拿手好戲;在荊湖南路,石越若兼理軍屯諸路,幾年之後,政績必然可觀;而在河北、河東路,石越還不知道能對内部不安甯的遼國玩出多少花樣,兼之二路離汴京又近了些;但在陝西路,宋夏之間,除了邊境的戰争外,就是内部百姓的沉重負擔。
石越一個文臣,難道還怕他在打仗上也建功立業不成?弄不好就是韓绛第二。
呂惠卿看似大方的推薦,其實沒有安一點兒好心。
但是呂惠卿卻依然是一副正直無私的模樣,侃侃說道:“陝西一路,役法為禍最甚,而民兵最多,自仁宗以來,幾乎成為大宋最沉重的包袱。
臣以為,若以石越為陝西安撫使,或者他能給大宋一個奇迹也未可知。
其對役法有更多的了解,也便于日後進一步改革役法。
臣以為,陝西路安撫使,非石越不可。
”
趙顼點了點頭,似乎下定什麼決心一般,道:“便以石越為端明殿學士、陝西路安撫使。
”
“陛下,若以石越為陝西路安撫使,臣以為,陝西路四司,皆須是得意之人選。
臣舉薦劉庠為陝西路轉運使、孫永為提刑使、陶弼為提督使、範純粹為學政使。
”司馬光一口氣向趙顼舉薦了四位名臣。
這四人之中,劉庠素有才智,曾經做過權知開封府;孫永是趙顼藩邸舊臣,素以賢能著稱;陶弼雖然是丁謂的女婿,卻素知戰陣,參加過侬智高的戰争;範純粹是範仲淹之子,才華天下鹹知。
呂惠卿不料司馬光來這一手,亦是措手不及。
反是趙顼道:“孫永是朕定下來的轉運使,不能給了石越。
換成呂大忠為提刑使。
”
呂惠卿欲待反對,忽然想起呂大忠的二弟呂大防是尚書右丞,暫時不便得罪,當下硬生生忍了下來。
次日。
以石越為端明殿學士兼陝西路安撫使、以韓維權兼太府寺卿的诏書,加蓋了皇帝的玉玺、尚書省右仆射呂惠卿與參知政事司馬光的大印之後,發到了門下後省。
但是,這道诏書,卻在門下後省被新辟的吏科給事中呂大臨封回了。
這位呂大臨,便是呂大忠與呂大防的弟弟,與謝良佐、遊酢、楊時并稱“程門四子”,是程頤門下,曾經也是白水潭學院的高材生。
而與此同時,有關皇帝病情加重的消息,也從宮中悄悄的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