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此前三個時辰。
原州知州府衙之内。
知州李德澤把玩着手中的腰牌,這是一面虎頭青銅腰脾,上面用隸書刻着“樞密院職方館”六個大字。
站在李德澤對面的中年男子神色委瑣,隻是眸子中不時流露出精明的光芒。
“請大人速速發兵!”
李德澤依舊沉吟,略帶狐疑的問道:“你的告身呢?”
“大人,職方館的差人不可能把告身帶在身上。
”那個中年男子有點急了,又道:“這是十萬火急之事!石帥性命危在旦夕!請大人速速出兵相救。
”
“慕家一向忠于朝廷,其族酋長有兩任死于王事。
你說慕家投降西夏,實讓人難以置信。
而且本官之責,是守衛原州,發兵入渭州境内,若高帥怪罪起來,我卻擔當不起。
”
“李大人若見死不救,隻怕皇上也容不得你!”中年男子見李德澤推三阻四,說話便不客氣起來。
李德澤臉色一沉,喝道:“這是什麼地方,容得你如此無禮!”
“李大人!在下一時情急,還望大人恕罪,但這确是十分火急……”
“那本官讓人護送你去渭州求救,如何?”李德澤雖然尚在惱怒來人無禮,卻畢竟事關重大,卻也隻得稍斂怒氣。
“大人!慕家潛入渭州最起碼也有三日了。
他們是經過你的原州去的渭州。
一旦事發,大人絕不可能置身事外。
以石帥的聲望,恕在下直言,無論大人有多大的後台,大人也難逃一死!”那中年男子一面說,一面不動聲色的欺身近了幾步。
李德澤卻始終無法信任中年男子,道:“若是調虎離山之計……”
“不要兵多,隻要幾百騎兵便夠了。
”
“這……”
中年男子情急之下,不由怒從心起,厲聲道:“李大人!你如此支唔,難道你與慕家串通好了?”
李德澤何曾見過這樣的細作,頓時大怒,沉着臉喝道:“你一個細作,怎敢如此無禮?”
“李大人,我受上官派遣來此傳訊,已冒大險。
且我代表的是樞密院職方館,大人卻百般推遲,放任石帥被叛蕃襲擊而不肯相救。
究竟是大人無禮還是在下無禮?!”
李德澤被一個細作如此針鋒相對,早已惱羞成怒,“本官自有決斷!不用你來啰嗦!”
中年男子瞪眼怒視李德澤良久,忽然垂下頭來,微微歎了口氣。
李德澤奇怪的望着他,卻見中年男子竟然好整以暇的整了整衣服,再次開口,語氣已很平靜,“李大人可能不知道,在下為了将這個消息帶到大宋,有兩個同伴在青崗峽殉國。
在下直隸職方館陝西房,環慶二州沒有人知道在下的身份,一路晝夜兼程,趕到原州,來求救兵。
李大人可知道在下是為了什麼?”不待李德澤回答,中年男子又繼續似自言自語地說道:“在下與死去的同伴,都不認識石帥。
但很多人都知道,石學士是大宋中興之望。
沒有人希望陝西沒完沒了的被西夏人劫掠,百姓們疲于奔命……皇上與學士,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男子停頓了一下,方說道:“所以,在下也望大人能明白在下的苦衷!”他的話音剛落,李德澤便隻見白光一閃,一把明晃晃的匕首便抵在了他的喉結之下。
“你……你要做什麼?”變起突然,李德澤幾乎是驚若木雞,完全隻是下意識的質問道。
“威脅朝廷命官,其罪不小。
在下隻請大人給在下虎符令牌,送在下前往新城鎮便可!”
“去新城鎮有何用?”李德澤被他一向所輕視的細作臉上的決然所震憾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細作。
邊境守臣,無不有自己的細作,但是大部分細作,貪圖的都是厚賞高爵。
“在下聽說新城鎮駐紮一指揮騎兵。
附近還有一指揮蕃軍。
若能調動,向渭州境内搜索,便有機會找到慕家叛軍。
”
李德澤注視着自己喉結下的匕首,頭動都不敢動一下,隻是苦笑道:“新城鎮并無騎兵,所有馬軍都在原州城。
新城鎮是打出旗号故意虛張聲勢的。
”
中年男子吃了一驚,雖不知李德澤所說是真是假,但是此時卻已冒不得半點險了。
這種用武器威脅朝廷命官的事情做出來後,不論結果如何,自己必受重懲,甚至連陝西房知事都可能受牽連。
若被人利用,也許連職方館都會被指責。
但事在緊急,卻不得不出此下策。
擔着如此大的風險,若不能救出石越,不僅對不起死去的同伴,自己更加會成為職方館的罪人。
他略一思忖,便說道:“那便也請大人下令,調原州之兵!”
李德澤道:“那你須放下匕首來,本官才好下令。
”
中年男子手腕一抖,匕首從李德澤的喉結緩緩劃至他的背心。
一面說道:“便請大人下令救援,在下與大人便在此處等候消息。
若石帥得救,在下當任憑大人處置;若石帥有萬一,在下與大人,便正好給石帥殉葬。
”
李德澤剛剛略松了口氣,聽到此語,竟是連冷汗都冒了出來。
李十五的刀已經有了幾個鈍口。
他的背上在流血,但是很奇怪,并沒有疼的感覺。
副都兵使馬康的屍體就躺在離自己不到十步的地方,他的佩刀旁邊,還有一條馬腿。
馬康是在劈斷一條馬腿時,被叛蕃從背後砍了一刀,然後就倒下了。
将虞候邱布還沒有死。
以前他從來不知道邱布的武功這麼好。
他的刀法,有如行雲流水,李十五親眼看到他砍死了三個蕃兵。
他無法想象一個人的身法怎麼會如此靈活,他經常從馬肚下面如魚一樣的鑽過,然後就是戰馬的悲鳴……但是一兩個人的勇猛作用非常有限。
所有的戰士都很勇敢。
沒有人投降,也沒有人逃跑。
李十五見過許多次宋軍打仗,這樣的事情并不常見,他完全可以為自己的部下感到驕傲——雖然李十五心裡明白,這些叛蕃不會留下任何活口,更不會接納投降,但是普通的士兵們卻是不會明白的。
所以,這甚至讓李十五感到意外。
所有的人都在死戰。
包括兩個大什押官,都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