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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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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脖子,卻見那隻羽箭不是朝自己飛來,立時偷偷松了一口氣。

    但這也隻是一瞬間,隻聽見寨前宋軍騎兵齊齊喝了一聲彩,沒藏阿龐立時朝羽箭飛去的方向望去,臉立時就白了——一面繡有鬥大“梁”字的将旗,正好被那隻羽箭射斷了繩子,一個筋鬥摔下城牆。

     那個宋軍騎士哈哈大笑,勒了馬頭,加鞭驅馬,揚長而去。

    韓處與其他的宋軍騎兵,也紛紛驅馬跟上。

     沒藏阿龐呆呆的望着宋軍騎兵揚起的灰塵越來越遠,半晌,方才如夢初醒,大聲喝道:“快,追!” “蠢物!”梁乙埋手裡緊緊捏着高遵裕寫給他的戰書,終于按捺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沒藏阿龐耷着腦袋,不敢出聲。

    “居然讓十幾個人出入沒煙峽,如入無人之境!阿龐,你這個守将,是怎麼當的?” “末将該死!”阿龐“撲通”一聲,慌忙跪了下來。

    但是回想起追趕那十幾個宋軍的情形,阿龐卻甯願在這裡挨梁乙埋訓斥。

    宋軍前來的十幾個人,個個都是精挑細選,自己派了數百騎一路追殺,結果敵人沒追着,反折損了幾十人。

    特别是那個“神射手”,實在是太枭悍了,當真是箭無虛發,阿龐根本無法想象,宋軍中也有如此箭術驚人者,左射、右射、回射,弓弦響過,夏軍必有一人落馬,阿龐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去面對這樣的敵人。

    不過,阿龐在隐隐的恐慎中,也略略覺得奇怪:宋軍中有這樣的人物,如何會不知名,反而位在一個籍籍無名的韓處之下? “你該死又有何用?!”梁乙埋恨恨地瞪了阿龐一眼,真恨不能殺了他洩憤。

    但是他知道這個沒藏阿龐是不可以随便處死的。

    沒藏氏在西夏的實力人所共知,夏景宗元昊的寵妃、夏毅宗諒祚的生母沒藏氏曾經專擅國政,他的姐姐,當今梁太後便曾經是諒祚的母舅沒藏訛龐的媳婦。

    雖然梁氏因與諒祚私通,誣告沒藏訛龐謀反,助諒祚鏟平沒藏氏的勢力,方才得立為後,可以說梁氏的榮耀與權力,是用沒藏氏的屍體累就;但是西夏國氏族勢力畢竟根深蒂固,沒藏氏依然是西夏大部族,梁乙埋也并不願意輕易激怒他們。

    在西夏國中,自從秉常年歲漸長,與梁氏一族關系向來不洽、分領右廂兵馬的仁多族便想方設法靠近秉常,此外衆多部族首領都不滿于梁氏的專權,不過憚于梁太後一貫的威嚴與長久以來養成的上下階級之間的習俗尊嚴,不得己而屈從。

    所以梁乙埋非常重視對軍隊的掌握、控制。

    但是西夏的軍隊,大部分也是歸于部族所有的。

    如果梁乙埋擅殺沒藏阿龐,隻怕這沒煙峽中,對梁氏向來不平的沒藏氏的軍隊立時就會嘩變。

     想到這些,梁乙埋隻能強忍住怒氣,喝斥道:“還不快滾出去!” “是。

    ”沒藏阿龐倒也不敢放肆,他對于梁氏雖無效忠之心,卻也沒有替沒藏訛龐這種八竿子打不着的同族報仇之意,見梁乙埋不再責怪,連忙如蒙大赦一般,退出梁府。

     梁乙埋望着沒藏阿龐的背影,又恨恨罵了一聲:“廢物!” “爹爹!”梁乙逋卻是一點兒也沒有在乎沒藏阿龐是不是廢物,隻是皺眉道:“高遵裕為何突然膽子大起來了?難道宋軍來了援軍?” “大軍調動,我們不可能不知道。

    ”梁乙埋斷然否定。

     “宋軍因為整編軍隊,調動頻繁,被他們瞞過,也不奇怪。

    ”梁乙逋還有話沒說出來:當初宋軍糾集大軍直撲平夏城,夏軍還不是後知後覺? “總有消息的。

    ”梁乙埋不以為意,又道:“縱有援軍,亦不足為懼。

    ” “高遵裕想誘我軍渡河,半渡而擊之?” 梁乙埋沉吟了一會,道:“這也有可能。

    但是高遵裕聲明事先不許一兵一将出寨,料他也騙不過我。

    ” “那高遵裕為何要如此相讓,迫不及待的想來決戰?他沒有必勝之把握,反而讓出如此多的有利條件?”梁乙逋心中總是隐隐感覺不安,“高遵裕并非狂妄之輩。

    ” “許是宋廷内鬥使然。

    ”梁乙埋冷笑道:“高遵裕迫于無奈,隻得出戰。

    他以為兩軍結陣相抗,未必輸于我軍,又或許,其中另有手段……但是這些并不重要,他高遵裕既然敢開出如此條件,我豈能不敢應戰?他縱有千條妙計,我便不能将計就計?” “這倒是。

    ”梁乙逋口裡雖然如此說,可到底還是不能放心,然而卻又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而且梁乙裡今日被宋人如此侮辱,若龜縮不出,到時候梁乙埋隻怕會被軍中所輕。

    更何況,梁乙逋也知道,西夏之利,也在速戰速決。

    若是那什麼“平夏城”真的建成,再想攻下,隻怕就是千難萬難了。

     “來!”梁乙埋卻沒有注意梁乙逋的擔心,他隻覺不論高遵裕玩什麼花樣,自己都可以将計就計,大敗宋軍,最起碼也可以全身而退……如此想去,竟是越想越興奮,笑逐顔開地拍了拍梁乙逋的肩膀,向一面地圖屏風走去,一面還心情愉悅地笑道:“且來看看四天後如何破宋!” 四日後。

    辰時。

     太陽剛剛從東山露出臉不久,強烈的金光灑滿了石門水的兩岸。

    蔚藍色的天空中,不見一絲雲彩。

    一個靜谧的早晨。

     平夏城的宋軍,一大早就起床埋鍋做飯,士兵們難得的飽餐了一頓羊肉,然後披挂整齊,在營寨中安靜的等待着戰争的到來。

    特别是西大營中,早已聚集了平夏城宋軍最精銳的部隊。

    人人都翹首向北,等待着西夏人的出現。

    大戰之前的平靜,最讓人心焦。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高遵裕竟然真如所約,撤走了石門水南所有的部隊。

    隻有少量的斥侯在西大營與沒煙峽之中巡逡着。

     “梁乙埋究竟會不會來?”站在箭樓上觀望的高遵裕,心中不斷地翻滾着同樣的念頭,但每次他把目光投向站在身後的“月明真人”時,對方那笃定的眼神,總是輕易地把他将要到口的疑問壓在嘴唇之内。

     “隻有相信他了。

    ”高遵裕在心裡無可奈何地對自己說道。

    無論如何,既便梁乙埋不來,他也不會損失什麼。

    高遵裕又擡頭望了望天空,患得患失地在心中感歎:“若是梁乙埋不來,真可惜了今天這樣的好天氣。

    ” 但是,放出了如此誘人的誘餌,梁乙埋連看都不來看一下,未免太不可思議了吧?高遵裕無意識的絞動着手指,繼續胡思亂想着。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事情。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石門水以北的原野上,依然毫無動靜。

     石門水北岸十餘裡。

    旌旗密布。

     “怎麼樣?宋軍可有動靜?”一身金絲錦袍的梁乙埋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向探子問詢道。

     “禀相公,宋軍西營聚集了衆多的兵馬,但是自大營至石門水岸,原有的人馬已經被全部撤走。

    東營偵騎四出,難以靠近,不知虛實如何。

    ” 探子的回報,讓梁乙埋十分的滿意。

    他拈着長須,點了點頭,笑道:“不料高遵裕真是信人。

    難道他想學宋襄公不成?還是自信過頭了?” “相國何必管他許多,隻要能過河,讓他們背城結陣又如何,量宋人也當不起鐵鹞子的一陣沖鋒!”梁乙埋身邊的将領忙湊趣說道。

     梁乙埋沉吟着點了點頭,舉起手來,高聲命令道:“傳令!全軍前進至石門水北岸結陣!” “是!” 已經沒有必要再隐藏大軍的動向,西夏的近十萬軍隊,一齊吹起了震徹長天的号角,在數以千計的旌旗的指引下,戰馬與駱駝掀起了漫天的灰塵,遠遠望去,便如同一片黃塵的海洋,排山倒海般移向石門水,與此同時,還伴随着一陣陣如雷鳴般的聲音。

     “終于來了!”根本無須任何斥侯的禀報,大宋平夏城西大營的将士們,都能感覺到戰争的臨近。

    高遵裕興奮的握緊了拳頭,高興地望了“月明真人”一眼。

    “我高遵裕名垂青史的時刻來了!”高遵裕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已經全是汗水。

    他抿緊嘴唇,眺望遠方天空中的灰塵海洋。

    那黃色的海洋越來越近,慢慢地,地平線上露出了黑壓壓的人馬,還有迎風飛揚的五色戰旗,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漫湧向石門水的北岸。

     “高帥!”站立在一旁的顧靈甫已經有點迫不及待了,“要不要準備一下?待西賊半渡之時,一舉擊潰之。

    ” “半渡而擊之?”高遵裕笑了笑,搖搖頭,道:“梁乙埋不會上當。

    ” “由不得他不上當,他的人馬渡過一半,未成陣列之時,要戰要守,權在大帥。

    ”顧靈甫說的并非沒有道理。

     “我料他必然搭好浮橋,從容渡河。

    ”高遵裕抿着嘴說道,目光有意無意地看了“月明真人”一眼。

     顧靈甫正要繼續勸說,忽聽到一個行軍參軍高喊道:“快看,西賊果然開始搭浮橋了。

    ”他擡頭眺望,果然,有數千西夏士兵,開始泅過石門水,準備搭設浮橋了。

    顧靈甫心裡一驚,微睨高遵裕一眼,卻見高遵裕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笑道:“今天的天氣,還真是熱啊。

    ” 顧靈甫這才感覺,太陽越升越高,陽光漸漸炎熱,空氣中一絲風都沒有,自己的铠甲之下,也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西夏人的渡河,一直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梁乙埋每渡過一隻部隊,便命令先行結陣,盯緊宋軍西大營的動靜。

    而最先渡河的,照例是鐵鹞子。

    一直等到這支騎兵結陣完成,西夏的其他部隊,才敢依次渡河。

     但是整個宋營,卻一直是巍然不動,沒有半點風吹草動。

    高遵裕身邊勸他準備出擊的将領謀士越來越多,但是高遵裕竟是毫不理會,最後竟然好整以暇的喝起茶來。

    還命令給所有的士兵準備了一泡茶水。

     誰也不知道高遵裕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隻有那個“月明真人”似乎知道其中的原由,雖然天氣越來越熱,但是他的表情卻顯得越來越輕松。

     夏軍渡河的越來越多,石門水兩岸盡是馬嘶人喊之聲,數以萬計的部隊,從數百座浮橋上通過,到達南岸,背水列陣——這卻是迫不得已,石門水至平夏城西大營之間的距離,隻能夠讓西夏人如此布陣。

     但是梁乙埋顯然并不以為意。

     的确,如果你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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