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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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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衛棠鎮定下來,開始想象那道目光是誰的。

     父親衛洧?還是表姑爺高遵裕?還是那個經常出入自己家中的神秘道士? 衛棠隻覺得一陣膽怯,他拼命揮了揮手,似乎要把這些人從自己的腦海中趕出去。

     隻是這麼一瞬間,衛棠望着這份可以讓他名揚天下,卻注定要被家族唾棄的材料,心中一片混亂。

     一時間是如同桑充國一樣名揚天下的得意;一時間又是父親嚴厲的目光;一時間竟然是郡馬府上的那個讓自己莫名其妙心動的少年;一時間這個少年的面孔又轉換成京兆的名妓;一時間又換成了萬馬奔騰的場景…… 衛棠眼神呆滞地望着可以讓自己名揚天下,也可以讓自己衆叛親離的材料,第一次感覺到桑充國并不是那麼容易做的。

     向安北與段子介在派人向《秦報》匿名投遞材料後,發現過了兩期,《秦報》依然沒有登出這些材料。

    心感奇怪的向安北随便找人打聽了一下《秦報》主編的情況,心中立刻一片冰涼!千方百計想要避開打草驚蛇,結果反而直接捅了高遵裕的老巢! 此時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天。

     向安北急急忙忙派人叫來段子介,兩人剛剛商議好立刻派得力家人攜材料前往洛陽與汴京,忽然聽到前廳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向安北與段子介正覺奇怪,須知衛尉寺陝西司衙門向來不是由得人放肆的地方,便見一個親兵神色匆匆走了近來,禀道:“汴京衛尉寺來了幾位上差,道是有重要事情,要見兩位大人。

    ” “說本官不在。

    ”向安北心中一沉,立時吩咐道。

     他話音剛落,便聽有人高聲笑道:“向校尉、段校尉!這豈是待客之道?”随着這聲音,隻見有兩名武官率十餘名兵士徑直走了進來。

     向安北與段子介相顧一眼,立時把臉一沉,喝道:“你等是何人,敢擅闖朝廷府衙!來人——” “本官是衛尉寺宣節校尉武釋之!”說話的軍官,正是剛才高聲笑語之人,“因二君無能,緻使蕃将慕澤叛國而不知,陷朝廷重臣于險地,幾逢不測。

    故本官奉令前來京兆府,着向安北遷至歸義城為監察虞候,段子介遷至淩牙門為監察虞候,令二位即日起程,戴罪立功。

    ”說罷,武釋之将兩封文書扔到向安北與段子介面前,厲聲道:“此是衛尉寺公文,二位可驗真僞。

    ” 段子介卻懶得去看,隻是掃了一眼那公文,便冷笑道:“大宋朝無此章程。

    縱然左遷我等至海外,亦須等待新任前來交接。

    我等隻須于交接後三個月内到任便可,若無皇上聖旨,誰能讓我等即日起程?” 武釋之見段子介話中有抗令之意,不由臉色一沉,寒聲道:“段校尉難道想抗令?你是武人,并非文臣,又無家眷在此,何故拖延?且你是戴罪之身,若敢抗令不遵,便請恕本官無禮。

    本官早已接到命令,道段校尉向來不馴,若敢抗令,便押至汴京,衛尉寺自會按律定罪。

    ” 向安北聽到此話,心更是沉了下去,他向段子介使了個眼色,段子介畢竟不是當年隻會逞匹夫之勇的模樣,早已會意,便緘口不再說話。

    向安北這才抱拳向武釋之說道:“若無交接,隻怕多有不妥。

    ” “在下便是新任陝西路安撫使司監察虞候緻果校尉王則。

    ”武釋之旁邊的武官态度就要溫和許多,他向向安北抱拳還禮,溫聲說道:“在下的副使要三日後方到任,因向兄與段兄失察之事,上官十分惱怒……” 向安北與段子介見這個王則顯然是不明真相,心中不由暗暗苦笑,一時竟也沒有心情聽他說些什麼。

    二人隻覺得如此作為,顯然是章惇與高遵裕勾結在一起,要将自己二人趕到海外,從此再也掀不起什麼波浪來。

    畢竟隻要他們遠離中土,章惇将陝西司的證據毀掉,高遵裕再做點手腳,二人沒有證據,說什麼也是白搭。

    想到此時章惇準備如此充分,向安北與段子介心中都不免暗暗叫苦。

     向安北心中轉了數轉,終覺隻能用緩兵之計,忙笑着應酬王則道:“既是如此,敢不遵令?隻是陝西司是緊要之地,事出突然,并無準備,要交接的事情甚多,今日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完,還請王兄能允許以明日為交接完畢之期。

    ” 王則也覺得武釋之的說法太過于不近人情,當下點點頭,向武釋之說道:“武兄,還請寬限一日方好。

    ” 實則武釋之也并不知道内情,以章惇之精明,豈會把事情告訴他,留下日後把柄?他想了想,也覺得一天之内,毫無準備就想交接完畢,的确不太可能。

    便點頭應允道:“非是我不講情面,實是上頭交待得厲害。

    陝西房最近所辦大案之卷宗、物證,也有令要一并帶回京師,正好勞煩王兄交接之時,将這些交予在下……” “多謝王兄!武兄!”向安北心中不由大喜,連連道謝。

     當晚,向安北便擺出一副要讨好的模樣,要請武釋之與王則到陝西路最大的酒樓接風洗塵,不料武釋之斷然拒絕。

    他隻得退而求其次,在府衙中置宴,又招了幾個官妓相陪,這次武釋之似覺不好意思,卻是沒有拒絕。

    隻是宴會之中,目光始終不離向安北與段子介左右。

    向安北與段子介卻都擺出一副渾然不在意的樣子,由向安北陪武釋之,段子介陪王則,隻是一個勁的豪飲,武釋之心中本以為二人是想灌醉自己再弄什麼玄虛,誰料這向、段二人,卻是三杯兩盞,将自己給先後灌倒了。

     武釋之又覺好氣又覺好笑,不過心中警惕之心,也放下了一大半。

    隻是命人送二人回房,又吩咐了幾個親兵去監視。

    他自己卻與王則由幾個陝西司的低級武官做陪,繼續喝酒聽歌。

     不料衛尉寺陝西司衙門内那口大鐘的秒鐘才走了幾十圈,武釋之與王則更在酒酣之際,便聽到府外傳來一陣打鬥之聲,打鬥之聲隻持續了一小會,随着幾個重物落地的聲音便停止了。

    然後便聽到兩匹馬蹄聲由近漸遠。

     武釋之在衛尉寺内本也是精明強幹之人,此時雖然半醉之中,亦隻是怔了一下,立時便清醒過來。

    連忙帶着兵士往向安北與段子介的卧房去查看,到了卧房之時,便見随來的四個兵士,全部被打暈在地,向安北與段子介,早已不知去向。

    他正在那裡恨得咬牙切齒,便見王則腳步匆匆來報,道是孔目房内檔案卷宗被翻得亂七八糟,顯然向、段二人,不是空手而走。

     武釋之心中一陣發冷,來之前章惇的嚴厲吩咐,他一時也不敢忘記,“朝廷懷疑向、段二人因與文煥有舊,或有降夏叛國之意,不得不未雨綢缪,遠調二人至海外。

    爾去陝西,須時刻謹防,不可使二人逃脫,若是萬一彼二人降夏,二人皆身居機要,其害烈于文煥百倍。

    切記!切記!” 武釋之使勁捶了自己一拳,立時發現現在并非後悔之時,忙打點精神,站直身軀,厲聲喝道:“向安北、段子介叛國潛選,立時追拿,若敢拒捕,格殺勿論!”說罷,向王則說道:“王兄,請你立即去通知京兆府,向、段二人身上都有出關文書,莫讓他們賺開城門逃走。

    ” 王則肅然點頭,他階級雖然較武釋之要高,本來武釋之如此施為,已是有點過份,他完全可以給他難堪。

    但是王則聽說武釋之說向、段二人叛國,早已将向安北與段子介恨入骨中,當下也不多話,便以新任陝西路監察虞候的身份,将府中兵丁,交與武釋之,自己上馬,徑直往京兆府而去。

     武釋之當下分派兵卒追趕向、段二人,他此刻也不敢完全信任向、段之舊部,隻得分成兩隊,由自己帶來的親兵混入其中,出府追捕。

     沒過多久,從衛尉寺陝西司的衙門當中,兩隊全副武裝的士兵高舉着火把,向京兆府的大街小巷跑去。

     此時,在京兆府的一條小街之中,向安北與段子介,正在相顧大笑。

     “接下來怎麼辦?”段子介此時,反倒顯得精神抖擻起來。

     “普天下之下,能救你我二人的,隻有三個人!”向安北想也不想,張口即答,顯是心中早有成竹,“石帥、文相公、富韓公。

    ” 段子介點點頭,道:“文相公遠在汴京,富韓公深居西京,二人都是輕易見不着的。

    最近的,惟有石帥了。

    ” “正是。

    ”向安北也苦笑道:“雖然找石帥有諸多弊端,但是迫不得己,也隻此一途。

    哎,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段子介笑道:“世上無後悔藥。

    好在現在主動權還在你我手中,隻要找到石帥,何懼章惇與高遵裕,隻怕連那個衛家,也不會有好果子吃!” 向安北勉強笑笑,他知道段子介不懂政治,當下也不多說,隻是笑道:“便去帥司。

    ” 一心一意以為向安北與段子介要叛國步文煥後塵的武釋之,絕對想不到兩個“叛将”的目的地,竟然是陝西路安撫使司衙門。

    向安北與段子介這一路之上,卻是沒碰到半個追兵,隻不過聽到京兆府中動靜的安撫使司,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事情,卻也早已警戒起來。

    一隊隊衛兵,全副武裝的把守了帥司衙門附近的所有街道。

     因此向安北與段子介尚未靠近陝西帥司,便已經被一隊衛隊擋住。

     “爾等是何人?!” 向安北與段子介見到石越的衛隊,都不由松了一口氣。

    向安北連忙打馬上前,抱拳說道:“在下是陝西路安撫使司監察虞候向安北,這位是我的副使段子介,有要事求見石帥,煩請通傳。

    ” 衛隊長打量了一下向安北與段子介,卻是認得的,當下笑道:“二人大人不知麼?石帥今日午後,便已經出京兆府,去各府州巡視了。

    ” “啊!”向安北與段子介都吃了一驚,不由暗暗叫苦。

    向安北連忙問道:“那府中現在誰在主持?豐參議在否?” 那衛隊長笑道:“因此次石帥出去數日便要回來,而且聽說是涉及水利與驿政的大事,府中現在除了幾個判司文書大人,便隻有石夫人。

    若二位大人是私事,在下或可替二位通報。

    ” “不必了,豈敢勞煩夫人。

    請問這位兄弟,不知現在石帥在何處?” “往鹹陽去,必不會有錯。

    ” “多謝!”向安北與段子介隻能在心中暗道倒黴,二人辭了衛隊長,繞過兩條街道,向安北勒馬說道:“如今之計,隻能你我分道而行。

    好在當初為了投報紙,備有兩份卷宗,你帶着一份卷宗與證據,去鹹陽找石帥;我則帶着一份卷宗,上汴京找文相公。

    ” 段子介自是知道去汴京風險大得許多,忙搖頭道:“還是我去汴京的好。

    ” “這時節有何好争的!”向安北沉聲說道:“你與石帥有舊,容易見着石帥;而文相公或不喜你的為人。

    我官職高于你,且畢竟是忠良之後,見文相公便要容易許多。

    便是如此說定,賢弟路上小心。

    ”說罷,便将一個包裹遞給段子介,也不多言,打馬往東門奔去。

     段子介接過包裹,默送向安北遠去,心中暗暗禱道:“向安北與在下,皆是為國不顧身家,上天有靈,必能偌護。

    ”禱告完畢,掉轉馬頭,往西門馳去。

     京兆府長安城,本是盛唐國都,逮及天水之朝,亦是西北重鎮,防範西夏入侵,向來都以長安城為中心,幅射向西,形成一個扇形防禦區。

    自熙甯革新以來,陝西路安撫使司更駐跸長安,因此在長安城内,也駐紮有一個營的禁軍與近萬教閱廂軍,這些部隊,名義上皆受陝西路京兆府知府節制。

    但是其中又頗有區别,那近萬教閱廂軍平素素來由京兆府知府兼統自不待言,而一個營的禁軍,名義上雖然也受京兆府知府節制,但是實際上卻隻有陝西路帥司石越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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