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回念想到自己相字得了個吉兆,總算稍稍心安。
他卻不知他相字其實也是兇兆,不過“法明”故意把順序颠倒,說他是先兇後吉。
“那敢問大師,我當怎生應對?” “貧僧不過是方外之人,豈知世間之事?”“法明”搖了搖頭,道:“國相在大吉應驗之前,小心防範便是。
若依貧僧之見,國相非夭壽之相,必應吉兆。
隻是吉兆之前,亦難免有一兇事。
” 梁乙埋心又放下去一點,“多謝大師指點。
不知大師是否有留,在敝國盤桓數年,弘揚佛法,我也可以時時請教……” “多謝國相盛情。
待貧僧自西天歸來之時,必再拜賀國相。
” 自承天寺出來之後,梁乙埋心神就一直不能安定。
後來與明空的交談,又讓他知道了“法明”的許多神通,明空在西夏佛衆之中甚有威望,是梁乙埋認可的高僧,西夏國對他的敕封,還是梁乙埋頒布的。
而“法明”又是明空所拜服的高僧。
梁乙埋聽“法明”講了一陣經文,也認為這個“法明”佛法精深,隻在明空之上——一個這樣的人物,所說的話,在梁乙埋心中,無疑是極有份量的。
“破天而出,立天之上。
”梁乙埋騎在馬上,嘴角不禁流露出笑容。
不是高僧,如何能一口說中自己的心事?隻是萬萬不能讓這個高僧和秉常見面,不過,秉常他們現在也沒有空見和尚吧?聯想到那個兇兆,梁乙埋還是決定要小心,一定要防備着萬一才成。
梁乙埋一路胡思亂想着,在快到相府的時候,忽覺一陣勁風襲來,他猛然擡頭,隻見一大團黑黝黝的東西,從街邊向自己飛來…… “刺客!” “刺客!” 隻聽到衛隊一陣慌亂,梁乙埋下意識地往馬下一撲,翻身滾到馬下,尚未擡頭,便聽到一聲重物砸地的巨響,碎石與肉泥濺得梁乙埋滿頭滿臉都是——一個親兵當場就被一支巨大的鐵錐砸成了肉泥! 但梁乙埋根本來不及看清楚這些,弩箭發射的聲音,在屋頂、坊牆後響起,幾十個親兵未及反應過來,當場就被射殺。
梁乙埋渾身哆嗦着,早被吓得說不出話來,整個身子都在地上蜷成一團。
國相府的親兵死命地圍成一團,護着這個被吓得魂飛魄散的國相,兩個隊長指揮着親兵,依托戰馬,向刺客還擊。
“刺客隻有幾十人!”梁乙埋的衛隊長甯葛是個身經百戰的西夏武士,他一面護着梁乙埋,一面很快就從刺客的突然襲擊中回過神來。
“羅龐,帶隊左邊!折四,右邊!别放跑一個!” 随着甯葛的吼聲,兩隊人分左右兩路,向刺客埋伏的坊牆後包抄過去。
其餘的衛隊在甯葛的大聲喝叫之下,不斷的射箭反擊。
很快,人數占優的相府衛隊在火力上壓倒了對方,刺客開始且戰且退。
“不要放走刺客!”甯葛臉上橫肉猙獰,高聲吼道:“把坊門堵起來,坊内的人都不準出去。
妹訛,你帶五十人追殺。
其餘的,随我護着國相回府。
” “是!”一個身着黑色铠甲,高大粗壯的漢子應聲而出,大吼一聲:“随我來。
”帶着幾十個衛士,朝着刺客後退的方向追了過去。
被親兵扶起來的梁乙埋,這時候總算是驚魂稍定,嘴裡兀自不停地說道:“真神人也!真神人也!” 刺殺梁乙埋的行動并未得逞,二十幾名刺客,有十幾名當場被梁乙埋的衛隊格殺,其餘幾個人也都自殺了,沒有抓到一個活口。
但是梁乙埋卻不願意這麼善罷幹休,興慶府全城大索。
刺客埋伏的兩個坊内數百戶居民,不論無辜與否,男子全部處死,女子全部抄沒為奴。
仿佛是長久沉默後的爆發,大安五年最後的幾個月,興慶府陷入一片血腥之中。
梁太後震怒,梁乙埋誓言要查出幕後主使,否則絕不罷休。
于是,不斷的有人被懷疑與刺客有牽連,被抓出去處死。
大安六年到來之前,已有千餘人因此被處死或者抄沒為奴。
人命比狗都卑賤,沒有審判,不需要證據,一語牽涉,立時抓捕拷打,甯可錯殺,決不漏過。
沒有人可以阻止這一切。
梁乙埋就是要用無辜百姓的鮮血,來發洩自己的憤怒,并且樹立自己的威勢。
但這種淫威能不能吓住他的敵人,卻隻有天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