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商人,對勝利都充滿信心。
不過他們這種信心往往是建立在東方神秘主義的信仰之上的。
與其說他們是相信帝國與帝國的軍隊,還不如說他們是相信石元帥。
在這個受到印度佛教影響的國度,大部分的宋人相信,石元帥極可能是天上的某個星宿轉世,以率領他們來取得勝利的。
以泰西地區的人看來,這實在是不可思議的信仰。
然而,戰争開始的階段,似乎證實了人們的這種神秘主義信仰。
十天後,從前線傳來消息,延綏行營的前鋒部隊,輕易的攻克了夏國的一座重要城池。
素有威名的‘平夏兵’隻進行了微不足道的抵抗,便敗退了……”
——《阿卡爾多東方見聞錄》卷三?西湖書社印行
銀州城原西夏知州府,現在已成為雲翼軍第一營的中軍大營。
第一營都指揮使吳安國正皺眉盯着一幅标滿密密麻麻記号的地圖。
“大人!”副都指揮使康時傑是個四十多歲的老軍頭了,與吳安國有數年袍澤之誼,他隻要看到吳安國的目光所凝注的方向,便已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種帥的命令,是叫我們守好銀州城,等待全軍集結。
”
“我知道。
”吳充國淡淡的應了一句,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地圖上的石州、橫山、夏州三城。
“康兄,你來看,銀州西面,有石州城和橫山城,還有長城,長城後面便是夏州。
銀州以北,是彌陀洞。
我們打銀州為何能輕易得手?是因綏德之戰後我軍攻占米脂要寨,已占形勝,梁永能知道他是斷然守不住城垣卑小的銀州城的,故此他撤走了銀州城的丁壯,搬走了全部的糧食與軍器,在所有的井裡投了毒,隻留下一些老弱殘兵和婦孺。
所以我軍一到,這城幾乎便是不戰而下。
這根本不是我們打下來的,而是梁永能讓給我們的。
”
站在下首的一名營書記頗有幾分難堪,以區區一個營不足兩千人的馬軍,本來隻是擔任“前哨”而不是“前鋒”的任務,卻攻下了銀州如此“名城”,這樣的戰績,營書記當然有理由加以“潤飾”一二的。
畢竟,這是自戰争開始以來,除不了仁多澣的韋州外,宋軍占領的第一座西夏城池。
“确是如此。
”康時傑早就暗中慶幸過自己的好運氣了。
“但是他們撤得也極匆忙。
”吳安國冷冷地說道,“可見梁永能雖然知道朝廷必興義師,卻沒料到此次朝廷興兵數十萬,竟然速度如此之快。
”
康時傑聽到這句對大宋朝廷過去的作風頗有不敬的話,隻得讷讷。
但的确,以往的朝廷,休說出動數十萬禁軍,便是在陝西調個十來萬軍隊,也定要拖拖拉拉,等到西夏人做好準備後,這邊廂卻還沒有停當。
吳安國抿着嘴,凝視地圖半晌,忽然,猛地一拳砸向彌陀洞所在的位置,将康時傑與營中幕僚吓了一跳。
卻見吳安國側過頭望着康時傑,嘴角露出一絲冷酷的笑容。
“梁永能不敢守銀州,他敢守彌陀洞?!”
“可是彌陀洞靠近河東路邊界……”一個行軍參軍壯着膽子說道。
吳安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問道:“河東軍前鋒是何人?”
“是緻果校尉折可适。
”
“是他。
”吳安國将目光移回到地圖上,“打下個銀州城,卻沒有半點收成,一座空城有甚好誇耀的!隻好到彌陀洞去找找梁永能的晦氣。
河東軍遠道而來,必定鞍馬疲憊,打下彌陀洞,正好順便給友軍找個地方休整!”
康時傑搖搖頭,苦笑着壓低聲音說道:“一個監軍使與一個監軍都虞候還在城中哩。
”
吳安國不屑地一笑,冷冷問道:“康兄還記得本部的任務麼?”
“本營為全軍前哨,專責搜索大軍前方八十裡至一百五十裡以内之地界,将一切與軍情有關之内容回報中軍。
”
“這便是了。
”吳安國悠悠說道:“某不過是率軍去刺探彌陀洞的敵情罷了。
康兄,你留兩指揮人馬,領着那兩個指揮的廂軍繼續在城中打井,審問俘虜,防着那些夏狗作亂——這裡是平夏黨項的老巢,李家起家的根本,幾百年經營,可不比橫山。
某帶三個指揮出去打點獵,去去就來。
”
銀州城内。
“夏大人,這上面寫着何字?”延綏行營監軍使辛梁還是首次來陝西邊境辦差,踩在銀州城的斷垣殘瓦上,他的心情顯得非常愉悅,指着撿到的一塊刻着西夏文字的銅牌,向延綏行營監軍都虞候夏時良問道。
監軍都虞候夏大人對這位監軍使辛大人的怨恨與讨厭,甚至較之綏德行營總管“小隐君”種古還要深——不,這種表達也許并不準确。
因為對于因為戰功卓著而提升為行營總管的種古來說,無論是衛尉寺系統的監軍都虞候監軍,還是皇帝親自指派的内侍監軍,都沒有太大的區别,總之,肯定有一個人監軍就是了。
宋軍統帥石越早就有言在先,各行營的監軍使與監軍都虞候可以與聞軍機、參議軍事,若有異議可以到帥司甚至是皇上那裡打官司,但臨陣決斷之權在行營總管。
能夠攤上這麼一位明事理、又有擔當的主帥,對于種古這樣的将領來說,不能說不是一種幸運。
所以,對于目前表現尚還可以容忍的監軍使大人,小隐君是沒什麼怨恨的,最多有一種對閹人與生俱來的讨厭罷了。
但是,夏時良卻有充分的理由去怨恨辛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