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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家天下3:呂氏興衰 第九章 齊魯忽聞軍聲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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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兵符來,喚一校尉到近前,舉符示意道:“高後崩逝,郡國有不甯之象,吾邦尤須當心。

    為防意外,着令你率封國兵兩千,去拱衛齊王宮。

    無我手令,不許人出入,僅庖廚雜役可通行往來。

    ” 那校尉一怔,便問:“若齊王欲出行呢?” “此為将令,無有例外。

    ” 校尉眨了眨眼,便會意,退下去點了兵,浩浩蕩蕩開赴南城,将那王宮圍了個水洩不通,有齊國屬官來晉見,均被攔住。

    劉襄在宮内聞報,吃驚不小,便親上高閣去看。

    隻見宮牆外面,兵甲林立,連隻鳥兒都飛不過,不由就長歎:“大意呀,輕看了那老兒!” 在王宮之外,魏勃被軟禁于相府,驷鈞、祝午亦受困于王宮不得出,急得頓足不止。

     僵持了一日一夜,魏勃困在相府後堂,水米未進,心想如此下去,大局必将崩壞,便決意使詐,高聲大叫要見丞相。

     召平聞下人來報,便命左右将魏勃提上來問。

     魏勃踉跄步入大堂,伏地便拜:“丞相,在下自省了一日一夜,痛徹肺腑。

    覺丞相品格之高,當世罕有。

    為人臣者,當忠于君事,齊王未得朝中虎符,便欲發兵,确乎形同謀逆。

    丞相發兵圍王宮,善莫大焉!在下枉為統兵之将,險些入了泥淖,今願将功補過,率兵守衛王宮,不使齊王有異動,以報朝廷之恩。

    ” 召平未曾料到魏勃悔悟,便一時遲疑,擺手道:“中尉并無大過,能做如此想,便是改過。

    這就可以回府了,照常任事,也不必親往王宮守衛。

    ” “丞相,在下統兵多年,熟知兵卒習性。

    看守王宮為大局,不可稍有疏忽。

    臣既已悔悟,便不能棄大局于不顧,願領兵守王宮,勿使有變。

    ” 召平見魏勃說得誠懇,不由大喜:“也好,你仍去帶兵吧,都中之兵,盡歸你調遣。

    非常之時,更需好好用心,待此事平息過後,我将上報朝廷,為君請功。

    ”說罷,便将兵符交予魏勃。

     魏勃接過兵符,望了一眼召平,忽就滿眼含淚,道了聲“丞相保重”,便深深一揖,扭頭走了。

     出了相府,魏勃回到府邸,稍事沐浴,便披挂整齊,帶了親兵,飛馬馳往城南。

    一路上,手捧兵符如捧一輪日月,想着漢家百年運祚,當下就在自家手裡,心都要跳了出來。

     王宮門前,衆軍卒見中尉馳到,都一陣歡呼。

    内中有冒失鬼,竟脫口問道:“要攻打王宮了嗎?” 領兵校尉聞知,連忙飛奔過來,向魏勃施禮。

    魏勃理也未理,放馬至軍前,高聲問道:“諸位兒郎,可用過朝食?” 衆軍卒齊聲答道:“用過!” 魏勃便一笑:“用過,便不差力氣了。

    給我一起答:漢家天下,姓甚麼?” 軍卒便憋足了氣力,高聲吼道:“姓劉!” 魏勃大喜,當即舉起手中兵符,向衆軍卒宣示,慷慨陳詞道:“諸君執戈,深知大義,這便好!在下今奉王命,擁齊王劉襄,遵高帝‘白馬之盟’,發兵征讨非劉氏而妄為王者。

    兒郎們想必也親眼見,自高帝駕崩以來,天下怪象叢生,呂氏為王,劉氏凋零,迄今已是人神共憤!今齊王舉大義,行天道,要帶領諸兒郎,西進長安,一舉平呂。

    兒郎們,可有此心?” 那諸呂近年猖獗,民間早有非議,軍士又焉能不知。

    日前圍齊王宮,軍心就甚為不安,唯恐天下将從此多事。

    今日聞聽魏勃之言,正中下懷,恰如幹柴遇烈火,勃然而發。

    魏勃話音方落,兩千齊軍便一齊舉臂,大呼道:“願從大王!” 内中有膽大者,以劍擊盾道:“漢天下,非舊時暴秦,怎麼坐着坐着,便要改姓?還不是諸呂貪婪,要巧取社稷。

    天下萬民,早已看清,将軍便帶我等去立頭功吧!” 魏勃大笑,這才轉頭,對那領軍校尉道:“撤王宮之圍,全軍随我迎出大王,先往齊相府,擒拿逆賊召平!” 宮外諸軍動靜,劉襄在宮中早看得清楚,知大事已成,不由大喜,立即披了铠甲,親駕戎車,載了驷鈞、祝午,沖出宮門來。

     衆軍卒見了,一片歡騰雀躍,随即簇擁在劉襄車旁,浩浩蕩蕩往相府去。

     大隊來至相府近前,劉襄便對魏勃道:“相府無兵,無須大動幹戈,圍住就好。

    召相年高德劭,素有威望,軍卒不得唐突。

    你勸他降了便罷,又何必苦撐?” 魏勃領命,便打馬來至相府門前,朝司阍大聲道:“相府人聽着,今齊王奉天命,起兵讨逆,擊殺非劉氏為王者。

    齊相召平,卻是執迷不悟,多有攔阻。

    今大王開恩,有令下:召相若降了便罷,視作同心一體;若不降,便走不出這相府一步了!” 那門前的司阍、衛卒等人,早望見前街煙塵大起,心頭便惶惶,此刻又見大隊兵甲源源而至,更是慌了手腳。

    聽罷魏勃宣谕,都面色蒼白,忙退回門内,關門落鎖,奔去禀報召平。

     此時召平正在拟奏稿,拟将齊國不甯的情形寫明,上禀朝廷,忽聞阍人禀報,忍不住擲筆,霍然而起,怒道:“我五朝為臣,竟為一個小兒所騙!” 此時長史在側,急切道:“今日之事,或降或死,别無他途。

    丞相若不欲降,請集合曹掾、家臣、兵丁、仆役等,也可湊齊百十餘人,做拼死之鬥。

    ” 召平失神良久,忽就癱軟下來,對長史道:“諸君都有家小,作無謂之死,又有何益?可歎我一世英名,今日盡付流水,唯聽天由命而已。

    那齊王雖造反,然終究為齊國君上,你我不得冒犯,亦不能開門迎降。

    去架起木梯來,我要與齊王隔牆說話。

    ” 片刻工夫,衆屬官就在院牆下豎起梯子,召平爬上去,頭伸出牆垣,見黑壓壓遍地都是甲兵,便知插翅難逃,當下打定主意,向齊王遙遙一揖,高聲道:“齊相召平,受國恩甚重,不忍見大王誤入歧途。

    自天下無兵燹,不過才曆惠帝、高後兩朝,何其短也!莫非大王忍心重見刀兵,要将萬民再推入火中嗎?” 劉襄聽罷,遙遙回了個禮,答道:“召平先生忠君,有大儒之風,然君主若昏聩,權奸又當道,便不是臣民的好天下。

    高帝白馬之盟,言猶在耳,呂氏僞王便接二連三冒出,先生為高士,豈能假作看不見?若論忠君,将那僭越的逆賊擒住,方為正道。

    我今舉義,順從天意,上承陳勝王之志,下啟萬民擁劉之心,所到之處,必是望風披靡,婦孺箪食壺漿以迎。

    我聞先生早年仕秦,也曾反戈,投效陳勝王麾下。

    今日之勢,堪比昔年誅暴秦。

    此等大義,先生何不慨然相從,也好善始善終。

    若為那呂氏殉身,分文不值,徒留後世笑柄而已,還望先生三思。

    ” 召平冷笑一聲,反駁道:“為人臣者,必遵禮法。

    大王以下犯上,實為毀禮;擅自調兵,更是犯法。

    如此鬼祟的烏合之衆,居然想舉大義而求仁,何其謬也!若此刻大王擲劍于地,不逾矩,老臣我保你無事。

    若執意要反,須細思量:朝中有幾人能容藩王造反?即便事成,終也難逃斧钺。

    若不信,可拭目以待!” 劉襄漸漸收起笑意,冷下臉來道:“既舉大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且我之生死,召相怕也看不到了吧。

    ”說罷,便命魏勃率隊進擊。

     魏勃便掣出長劍來,下令道:“衆兒郎聽令,拆毀牆垣,踏将進去,将逆賊擒住,責令抵罪。

    ” 衆軍卒得令,發一聲喊,便四面動起手來。

    軍卒十人一隊,擡起圓木撞牆,其聲如雷,地動山搖。

     牆内相府諸人,各個拔劍在手,張皇不知所措,都隻拿眼看着召平。

     牆外魏勃忽又高聲道:“相府諸人聽好,我隻要召平性命,與他人無涉。

    放下刀劍,便是一家,又何必為老叟賣命?” 相府吏員聞言,面面相觑,都垂下了頭去。

     就在此時,忽見召平從梯上跨步,登牆而上,挺立于牆頭,高聲喝道:“民宅不可侵,何況堂堂相府?齊之封國兵,如此毀牆鑿洞,難道是江洋大盜嗎?你輩盡都罷手,召平一人做事一人當便是,與手下人無關。

    隻可歎,道家之言‘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吾未信,亂即到眼前。

    我知齊王今來,其志不小,亦有心招降我。

    然我為朝廷命官,握有相印,便不能與叛賊同處于一檐之下。

    嗟乎!想我五朝為官,閱盡盛衰,今日即便走不脫,又有何憾?以吾區區老命,為你輩小兒……抵罪了便是!”說罷,便猛地抽出長劍,橫在頸上,狠狠一抹。

     霎時,牆外衆軍卒皆瞠目結舌,不再鼓噪,呆看着召平血染須發,緩緩自牆頭跌落。

     此時的召平,仍是一身白袍。

    衣袂飄逸如仙,墜落牆外,卧于枯草之中。

     齊軍将士見此,都心存敬畏,不敢上前去看。

    劉襄望見,忙跳下車,大步奔上前去,驷鈞在旁不放心,大呼道:“小心老兒未死!” 劉襄頭也不回,高聲答道:“召平先生豈能有詐!”便大步來至相府牆下,躬身看去,隻見召平雙眼圓睜,猶有不甘之态,不由就落下淚來,跪地為他緩緩合上眼皮,而後吩咐魏勃道:“先生以國事死,應享之尊,豈止二千石官秩?請以國禮葬之。

    ” 魏勃領命,朝召平屍身下拜,三叩首道:“丞相,大人也。

    吾侪共事一場,請勿記恨。

    ”便分派兵卒,将召平屍身仔細收殓了。

     劉襄率軍返回,眼望王宮,仍心有餘悸,索性不再回宮,移往齊軍大營住下。

    隔日,便于轅門豎起大旗,招兵買馬。

     隔了三五日,投軍丁壯雖多,然亦不過萬餘,加上原有封國兵,也僅兩萬。

    若以此數西行讨伐,仍覺勢弱。

     這日,劉襄便召集近臣,商議此事。

    驷鈞嚷道:“今既已反,便無退路,人少也須殺将過去,不然,我必成今之臧荼,坐等枭首。

    ” 魏勃卻連連擺手道:“國舅,使不得!發兵平呂,乃我日夜之所思,然用兵者,最忌單薄。

    我軍僅有兩萬,實是令小臣為難,即是号稱四萬,亦為弱旅,不等開拔,便被天下人看低了,如何還能攻城略地?若湊齊四萬,我便敢攫其鋒,萬死不辭。

    以今日之勢,不如先聯絡近旁諸王,壯大聲勢,聯兵征讨。

    ” 驷鈞便嗤笑道:“近旁諸王,是何等豬狗?彼輩如何肯反呂氏之族?那魯王張偃,是呂太後外孫;琅玡王劉澤,為呂媭之婿;哪個不是呂氏私黨?你這裡去信邀約,他那裡倒要去朝廷變告了!” 劉襄便道:“舅父所論甚是,鄰國不來伐我,便是幸事。

    平呂事大,我隻管自謀,無須驚動近鄰。

    ” 祝午卻道:“微臣以為,魯王張偃為呂太後血脈,難以說降;然那琅玡王劉澤,輩分甚高,身世與呂太後全不相幹,可以為我友。

    當年他若是甘為鷹犬,何不留任京都,卻偏要到齊地來為王?顯見是心懷異志。

    微臣願前往琅玡,說服他來歸,共襄大事。

    ” 劉襄不禁猶疑道:“琅玡王閱曆甚厚,若不欲犯上,将何如?” 驷鈞便道:“劉澤為人,顯是首鼠兩端,公然反朝廷,怕是不能。

    大王不若遣一善辯之士往琅玡,巧奪其軍兵,為我所用。

    ” 在座諸人便一起稱善,劉襄笑道:“舅父到底多智,如此便罷,明日即由祝午領一彪軍,東下琅玡,見機行事,将那琅玡王诓來。

    ” 祝午便起身,領命而退,自去點驗兵馬了。

     劉襄又道:“今齊相空缺,文武之臣名皆不正,出兵怎能有威風?可由舅父接任丞相,魏勃為将軍,祝午為内史。

    如此,便文武齊備,師出有名。

    今夜便請拟好《告諸侯王書》,傳檄四方,起兵平呂。

    ” 驷鈞、魏勃聞命,皆叩首謝恩。

    驷鈞更是慨然道:“大王信我,我便為大王剖肝膽,南征北讨,絕不言他!” 次日晨起,天晴麗日,兩萬餘齊軍披挂整齊,雲集臨淄南門。

    劉襄亦披上戎裝、頭戴皮弁,登車至軍前,展開剛拟就的《告諸侯王書》,高聲宣谕道:“高帝平定天下,以諸子弟為王。

    年前齊先王薨,孝惠帝立臣為齊王,孝惠帝崩,高後擅權,年事漸高,聽任諸呂猖獗,廢帝更立,連殺三趙王,滅梁、趙、燕三國而代之以諸呂,又分齊為四,益發不可忍。

    衆臣進谏不聽,朝廷惑亂不明。

    今高後崩,帝又年幼,不能治天下,本應依恃大臣、諸侯,而諸呂卻又自行加官,聚兵揚威,挾持列侯忠臣,矯诏以令天下。

    宗廟社稷,因此臨危。

    寡人今舉大義,率兵入都,将盡誅不當為王者,以申天下之憤!” 劉襄所讀,早已是世人心中所盼,隻不過以往無人敢言而已。

    今忽聞“平呂”二字,衆軍卒頓感激奮,無不踴躍。

     見軍心可用,劉襄心中便踏實了大半,即令祝午率兵五千,前往琅玡。

    祝午領命,将令旗一招,齊軍一隊,便将那“齊”字大旗高舉,鳴起金鼓,往琅玡國去了。

     且說那琅玡王劉澤,躲在臨海一隅,消停了幾年。

    自呂後駕崩,便覺不安,不知諸呂将如何擺布天下。

    國中長史田子春倒還沉得住氣,屢次勸劉澤靜觀就是。

     那劉澤正在忐忑間,忽聞城上守将來報,說有齊軍一彪人馬,已兵臨城下,不知是何意。

     劉澤聞報大驚,自語道:“劉襄這孫輩,與我并無往來,今日齊兵叩門,恐非善意。

    ”遂下令,将城門四阖,要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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