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像是沒有聽見劉黃的怒喝一樣,兀自木然地望着眼前的棺椁,似乎癡了,又仿佛呆了。
“秀兒,你怎麼啦?”劉拿着父親劉欽的遺像走在棺椁最前頭,身為長子,他一夜之間似乎滄桑了許多,也成熟了許多,父親的英年早逝,意味着劉家的重擔從此就落在他身上了。
失去了頭頂的參天大樹,以後斜風細雨他都得一個人扛着,他能不悲傷麼?
但即便是在這無限的傷悲中,劉秀的反常也沒有逃過他那犀利的眼睛。
隻是,他卻無法洞穿小劉秀此時内心深處的洶湧澎湃的起伏,父親臨終前的話深深震撼和感染了劉秀小小的心靈。
是啊!大漢的江山早已風雨飄搖,王莽像個“劊子手”,把大漢的勝利果實揣在自己的懷中。
作為漢氏後裔,他有義務也有責任去光複漢室,去把屬于他劉氏江山的權力給奪回來。
雖然他隻有九歲,但父親的臨終遺言,早已讓他這個原本不識愁滋味的少年,驚醒過來,醍醐灌頂。
他瘦弱的肩膀原本還不應承受這樣的重量,他脆弱的心靈也還沒有能力承受這樣的壓力,但父親已像一面鏡子一樣,用自己短暫的一生,照亮了劉秀前進的方向。
父親是為國為民,憂憤而死,作為他的兒子,劉秀必須手扛大旗,完成父親的遺志。
盡管他上面還有大哥劉,二哥劉仲,但為什麼父親會在臨終時把重任托付給他這個放蕩不羁的孩子呢?
這個他父親走得太匆匆,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還好,他母親樊娴都揭示了謎底。
樊娴都是南陽郡湖陽縣(今河南省唐河縣湖陽鎮)大地主兼大商人樊重的女兒。
樊家世代善于種地,到他這兒不光莊稼種得好,也會做生意經營産業,崇尚詩書禮儀,鄰裡關系處理得也好。
出生在這樣的家庭裡,娴都性情溫婉、知書曉禮,從小就注重儀表,村裡人都很贊許敬重她。
樊娴都嫁給劉欽,給劉家生了三男三女,這仨男丁就是:長子劉,次子劉仲,三子劉秀;仨女兒是:劉黃、劉元,這兩個是劉秀的姐姐,三女兒劉伯姬是劉秀的小妹。
以後他們将陸續登場,這裡先不多說了。
樊娴都轉述劉欽的話道:“兒性格忠厚老實,為人豁達豪情,平常喜歡舞刀弄劍,容易結交江湖異士,這些是他的優點。
他的優點很明顯,缺點也很明顯。
他重武輕文,平常不太喜歡看書,特别是兵法韬略,這樣将來如何能在兵荒馬亂、群雄并起的亂世立于不敗之地?更何況他遇事魯莽,不夠冷靜,不懂得收斂鋒芒,這在将來是要吃虧的。
仲兒過于文弱,跟女孩似的,是個‘阿鬥’的角色。
隻有秀兒你秀外慧中,性情溫和且不失穩重大方,小小年紀熱衷于農事,深深懂得韬晦真谛啊!将來漢室江山正要靠你來光複呢。
”
“我哪裡有爹爹說的這麼好啊,我溫和是因為我不夠霸道,我大方是因為我們家還算富有,我熱衷于農事,是因為我真的喜歡這種無憂無慮的世外桃源生活啊……”
“外圓内方,才是制勝之道。
你爹爹不會看錯,你機靈、聰明、厚道、誠信、平易近人,這已經足夠了。
秀兒,你爹爹說你是劉氏江山的救世主,你一定要記住爹爹的話啊。
”
“救世主,救世主……我就是這天下的救世主麼?這天下有救世主麼?”劉秀此時想起這些,隻覺得頭腦裡千萬種想法如正在破土發芽的種子,直往外沖,突然眼前一黑,伴随着天旋地轉,他便如同墜入了萬丈雲端……
“秀兒,秀兒,你……”伴随着劉黃的驚叫聲,劉秀如同一葉扁舟悄然無聲地倒下了。
這一刻,劉秀知道,他的童年便随同父親的棺椁一起被葬送了。
曠野中的刀光劍影
鳳翺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栖;士伏處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樂躬耕于隴畝兮,吾愛吾廬;聊寄傲于琴書兮,以待天時。
——諸葛亮《鳳翔軒》
南陽郡蔡陽白水鄉白水堤邊,一塊郁郁蔥蔥的松柏之地,一座孤伶伶的墓冢掩映在其中,墓碑上書有“故血父南頓君大人之墓”,墓邊幾棵大松柏之上一個木制的吊腳樓,裡面擺着簡易的物品。
此時,正值清晨,墓碑前香薰燭燃,供奉之物依列擺在碑前,一個青年跪地深深地叩了三個響頭,低聲哭泣,半晌才擡起頭,悲戚道:“爹爹,您為國為民憂憤而去之後,孩兒好想你啊,孩兒一定不忘您的教誨,以複興漢室江山為己任,不辜負您的期望。
”
祭拜完畢,劉猛然站起身來,一個提身,踩着光溜溜的樹幹躍上那個高達數丈的吊腳樓,翻身取出一把長劍,躍下身來,邊舞邊吟道:“鳳凰鳴矣,于彼高岡。
梧桐生矣,于彼朝陽。
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哥哥,你這練的不是劍,是寂寞啊……”劉正練得起酣,一個渾重的聲音在身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