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意味着可以早一點脫離虎口,早一點回到屬于自己的那片豔陽天。
然而,當劉秀再一次站在關口出現時,天不怕地不怕的赤眉軍先是呆若木雞,随即竟不由自主地呼啦啦地跪下一大片。
此時的劉秀如神仙一般,顯得如此高大,如此威武,如此不可一世,而赤眉軍卻如一粒塵埃,顯得如此低微,如此弱不禁風,如此不堪一擊。
偉人之所以偉大,那是因為你是跪着的。
此時的赤眉軍不跪不行,前進的路被劉秀堵死,後退的路又被鄧禹堵死,留給他們唯一的出路就隻有投降。
在赤眉軍上下都贊同投降的情況下,劉盆子派出向劉秀請降的人是他的大哥劉恭。
作為“特派員”的劉恭,此去劉秀營裡的目的有兩個。
一是投降;二是談條件。
劉恭見了劉秀就說:“我主如果帶領百萬大軍投奔于陛下,能得到什麼樣的封賞呢?”
這句話的水分不小,此時頂多隻剩下十多萬的赤眉軍在劉恭的嘴裡變成了百萬,目的就是為了把條件談得高一些。
面對劉恭赤裸裸的要求,劉秀是這樣回答的:“饒你們不死吧。
”劉秀的話裡包含兩層意思,一是你們以前罪孽深重,能饒你們不死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二是以你們現在的處境,其實沒有什麼資本談條件。
事實上,劉恭來時,希望得到的也僅是劉秀能饒他們不死。
而劉恭談時,卻把條件提高了,他想跟劉秀“讨價還價”,是啊,如果一開口跟劉秀談就說,你饒我們不死吧。
那門檻太低,如果劉秀不允呢?
所以說談判是一門技術活兒,成功與否,技巧很重要。
于是乎,就這樣,劉盆子馬上帶着赤眉軍來請降,為了顯示誠意,他們脫掉上衣,裸露袒胸,顯得虔誠至極。
其實,赤眉軍這一招也是從劉玄那裡學來的,劉玄光着膀子把傳國玉玺獻給了劉盆子,而此時劉盆子又光着膀子把傳國玉玺獻給了劉秀。
三個不同的軍隊,三個不同的皇帝,唯一相同的是擁有同樣的血脈。
一年前,還是各自相殘,互不相讓的局面,轉眼間變成了合三為一。
曆史的進程仿佛論證了“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論點。
劉秀在扶起劉盆子時,劉盆子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雙腿哆嗦得像是寒風裡的樹葉。
“劉盆子啊,你看看,你跟随赤眉軍犯下了滔天大罪,罪當誅九族吧。
”劉秀直接給了劉盆子一個下馬威。
“論罪不但該死,而且死一萬次都應該。
但我很幸運的是,遇到像您一樣仁厚的君主,我還可以活着,繼續為陛下您效犬馬之勞。
”關鍵時刻,劉盆子一改平常的懦弱,終于頭腦開竅一回。
“看你年紀不大,倒是挺會說話的。
不錯,我們劉氏宗室沒有一個傻癡的人。
”劉秀拍着劉盆子的肩膀說着,給了他一個堅定的承諾:不但免你不死,而且還要封官加爵。
也正是因為這樣,劉秀馬上封劉盆子為趙王郎中,賜荥陽均輸官,食其稅終身。
官雖然小了點,位雖然卑了點,但好歹留下一條命,而且衣食無憂。
這已經是相當的不錯了。
後有詩贊曰:
聖公靡聞,假我風雲,始順歸曆,終然崩分。
赤眉阻亂,盆子探符。
雖盜皇器,乃食均輸。
為了能讓赤眉軍真心歸降,劉秀對赤眉軍進行了兩步走。
第一步是“軍事演習”。
劉秀把赤眉軍将領請到洛水之畔,觀看他們在黃河之畔練兵,刀劍聲、呐喊聲伴随着滾滾而下的水聲,氣勢磅礴,氣場驚人。
唬得赤眉軍将領們大氣不敢喘一口。
末了,劉秀問他們的觀後感。
赤眉軍将領異口同聲表示:這是相當标準化的軍事演習。
“那你們服不服氣?”劉秀笑道,“如果不服氣,我可以把兵馬器械交還給你們,咱們再來一次大決戰。
”
“不打了,不打了。
”赤眉軍說着跳到黃河邊修剪紅眉毛去了,表示真心歸降。
而與此同時,劉秀馬上進行第二步走:“懷柔攻心”。
他對每位赤眉軍将領們在長安分配一套“總統套房”和兩頃田地,對赤眉軍願意留在部隊的,直接編入漢軍營寨中,軍饷待遇和漢軍一樣。
不願留在部隊的,可以分給他們田地,準許他們回鄉安居樂業。
這樣總算安定了赤眉軍的軍心。
到此時,三個皇帝,變成了一個,劉秀這個“獨皇”似乎可以長長地舒一口氣了。
然而,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須努力。
等待劉秀政權将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這又将是一場怎樣的暴風驟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