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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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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長,天氣突然變了;涼氣飕飕,大雨直落。

    我們的外出旅行也就告一段落。

    這事我倒并不可惜,原因是,親眼看到了德律菲爾夫人與喬治·坎普的那場會面之後,我真不知道我該怎麼正面看她。

    我的感覺與其說是駭怪,倒不如說是震驚。

    我不能理解她怎麼可能願意讓一個年紀好大的人去親她。

    于是,受了過去讀過的小說的影響,我在頭腦中已形成了一種解釋,這就是喬治勳爵此刻可能已經控制了她;由于那個人掌握了她的某種秘密,因而便使出了威逼手段使她就範。

    在我的想象之中,種種可怕的可能性我全都設想到了。

    重婚、兇殺、僞造等等,不一而足。

    小說中的許多惡棍向來就最善于利用他人的某種隐私,以揭露相要挾,以便對一些孤苦無告的弱女子進行控制。

    或許是德律菲爾夫人曾經在某種票據背後亂簽過什麼東西,雖然這種“背書”的事我始終并不太懂,但我完全相信那後果将不堪設想。

    于是,就在我想象她的憂傷痛苦的時候(她在漫長的無眠之夜,這時隻見她一身睡衣,兀坐窗前,長發飄飄,絕望地伫盼着天曉),恍然見到我自己(此時的我已不再是那每周隻有六便士零花錢的十來歲的我,而是一名須眉英俊,膂力過人,身着漂亮晚禮服的偉丈夫)憑着智勇雙全的絕妙本領,一舉而将她從那魔窟之中拯救出來。

    但另一方面,當德律菲爾夫人受到喬治勳爵的愛撫時,她那樣子看起來又似乎并非是全不情願,她的那聲笑給我的印象太深了,以緻使我從耳朵裡排除不掉。

    那股味道我是從來沒聽到過的。

    它使我心癢難熬,簡直喘不過氣。

     在我假期的後幾天裡,我隻見過德律菲爾家人一次。

    那是碰巧在城裡見着的,于是他們馬上停下步子,同我攀談起來。

    這時我猛地又變得不自在了,但是擡頭看看德律菲爾夫人,我又深感害羞得全無道理;她的一張明淨面孔上絕無半點隐私或罪惡痕迹。

    她望着我時眼神澄碧溫柔,充滿着孩子般的調皮味道。

    她的那隻秀口平時往往作半翕狀,仿佛就要轉成笑容,而那嘴唇,竟是那般的飽滿殷紅。

    你在那張面龐上看到的隻會是誠實天真,隻會是發自肺腑的坦率真誠。

    這些話盡管那時候我表述不來,我的感受卻是太強烈了。

    如果我當時硬要把這意思表達出來的話,我一定會使用“她看起來真像隻骰子”這類的成語來描寫她的,也即是說,她絕無半點毛病。

    因此她竟會與喬治勳爵有什麼勾當的話顯然無此可能。

    看來這件事說不定還另有隐情,也未可知;我并不完全相信我親眼所見到的。

     終于,我該返回學校的日期到了。

    趕車的已經把我的箱子運走,我自己隻要步行去車站就行了。

    我沒有讓我伯母到車站去送我,我覺得一個人自己去才更有男子氣概,但是走到街上我的心情忽然低落下來。

    從這裡到坎特伯雷不過是條不太長的支線,車站就在這座小鎮的另一端,距離海濱不遠。

    買罷票後,我已在一節三等車廂的一角坐了下來。

    正在這時我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這不就是他嗎!”說着,隻見德律菲爾本人同他妻子已經熱熱鬧鬧地擁了上來。

     “我們覺得我們一定要來送送你的,”德律菲爾夫人講道,“你覺着悶得慌嗎?” “不,當然不。

    ” “不要緊的,時間不會太長。

    等你回來過聖誕節時,我們可要有熱鬧了。

    你會滑冰嗎?” “不會。

    ” “我會滑的,我可以教你。

    ” 她的熱情鼓舞了我,另外他們竟不怕費事跑到車站前來送我,感動得我喉嚨都哽住了。

    我好不容易才抑制住感情,沒使它在臉上露出來。

     “這學期我一定會常踢足球的,”我說道,“我要想法加入那少年隊。

    ” 她用那善良的明亮眼睛望了下我,紅腴的唇邊堆着微笑。

    她的笑容之中不知有種什麼東西,早就讓我那麼喜愛,她的聲音似乎也帶着某種微喘的味道,仿佛要笑或要哭時那樣。

    一時間我真是緊張極了,非常擔心她會猛地吻我一下。

    我簡直快給吓破了膽。

    但她卻一直談個不停,隻是微帶滑稽意味,正像成年人對待孩子們那樣,而德律菲爾則站在一旁,他隻是用眼睛向我笑笑,弄弄胡須。

    接着列車員将一隻破舊的哨子一吹,揮動起紅旗來。

    德律菲爾夫人抓起我的手和我緊握道别,德律菲爾也走了過來。

     “再見,”他說道,“這點東西請你收下。

    ” 說着他把一個小包塞進我的手裡,接着火車也就開了。

    打開包後,我發現那軟紙裡頭包的是兩枚半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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