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駕車駛向溫泉城市迪涅。
平原地帶的熾熱已經落在他的後面,山間的空氣即使在夏天也是涼快的。
當他停車的時候,還感覺到有點熱,但在汽車的飛馳中,習習的涼風撲面而來,松林的清香,田野的炊煙布滿空中,他像在洗涼水淋浴一樣舒服。
經過迪涅後,他的車跨過迪朗斯河,在河邊一家小而幽雅的旅館裡吃了一頓午餐。
再往前一百多公裡,迪朗斯河像一條灰色的蛇,蜿蜒在兩山叢中的河谷裡。
山裡的河流,隻能說像一條溪,河水裡浮遊着魚類,兩岸滿布着青草。
到了下午,他沿着彎彎曲曲的RN八十五号公路向北,經過錫斯特龍,仍沿着迪朗斯河上遊的左岸,直到公路離開河邊轉向正北直上,薄暮時分他進入了小鎮嘉普。
他本來可以再往前開到格勒諾布爾,但他覺得他不必急于趕路,而且八月間在小城市找旅館會更方便些,所以決定住在鄉村式的小旅館裡。
在鎮外的路邊,他找到了一家舍爾夫旅舍,原來是薩伏亞公爵狩獵時歇息的房間,依然保持着鄉村特色并供應美味的菜肴。
旅舍裡有幾間空房間,他住下了,洗了澡,穿上了那套灰色夏裝,一件絲綢襯衫和針織領帶。
這時女服務員進來了,他滿臉笑容地請求她,她隻好答應熨燙他那件在路上穿皺了的格子上衣,答應明天早晨交還給他。
他在一間牆上鑲嵌着木闆的餐廳裡進晚餐,臨窗是滿布樹木的山坡,松林裡傳出陣陣蟬聲,空氣是溫熱的。
當他正在進晚餐的時候,一個也在餐廳裡進餐的身穿短袖袒胸衣服的女人,向餐廳服務員提出說屋裡有點涼意,要把窗子都關起來。
服務員在關閉豺狼旁邊的窗戶時,問他是否同意。
他轉過臉去看那個女人,四十歲不到的年紀,漂亮而有風度,雪白的手臂和高聳的胸部。
她隻有一個人。
豺狼向服務員表示沒有意見,同時向服務員身後的女人微微地點了一下頭,那女人向他淡淡一笑。
這頓晚餐是值得讚許的。
他要了一份用松木烤的斑紋鳝魚和用炭火煎的腓利牛排外加香料,羅納河畔的醇酒,酒瓶上沒有招牌,顯然是家藏陳酒,是從旅館老闆酒窖裡拿出來的。
餐廳裡每個顧客都喝這樣的酒。
在他喝完了冰凍果汁後,聽見那個少婦低聲對服務員說把咖啡端到休息室裡去,服務員鞠躬而退,似乎稱呼這女人為「男爵夫人」。
過了幾分鐘,他也要服務員把咖啡端到休息室,他自己則先走了過去。
當晚十點十五分時,托馬斯接到從出生、結婚和死亡登記處打來的電話。
那時他正坐在辦公室的窗前,朝外望着已經冷清下來的街道。
這時,餐館裡不再招呼遲來的顧客,汽車也不再往來穿梭了,這一帶的辦公室已經沒有燈光,無人照看,冷落得很。
隻有這幢特警處的辦公樓裡卻是燈火輝煌,即使很晚的時候也還是如此。
在一英哩外喧鬧的濱河市區,死亡登記處也是電燈通明。
在這裡,貯藏着成百萬張死亡的英國人的死亡證。
托馬斯派來的六名警士和兩名探員還趴在一大疊文件上。
偶爾站起來去找那留下來值夜班的登記處職員核對一下文件。
那個帶隊的年長的探員打來個電話,他顯得那幺疲倦,但口氣中卻似乎是樂觀的。
因為申請護照的人沒有死,所以在死亡登記的卷宗裡沒有他的名字。
現在有一個希望出現了,他們有可能從查對成千上萬張死亡登記證的折磨中解放出來了。
「亞曆山大.詹姆士.昆丁.杜根。
」等托馬斯回話後,他宣讀了這個名字。
托馬斯說:「他什幺情況?」
「生于一九二九年四月三日,地點是桑博恩.費修利,屬于聖馬爾科教區,在今年六月十四日通過正式的手續,填寫正式的表格申請護照。
第二天護照發下來了。
六月十九日郵寄到申請書上所寫的地址,這個地址可能隻是接收郵件的。
」
「那幺為什幺是他呢?」
「因為亞曆山大.詹姆士.昆丁.杜根在一九三一年十一月八日,也就是他才兩歲的時候,就在他家鄉的一次公路車禍中被撞死了。
」
托馬斯思考了一會兒。
「過去一百天之内發出的護照,還有多少份沒有檢查?」他問。
「大概還得檢查三百份。
」電話中回答,「那就讓其他人去檢查吧,萬一其中還有另一個冒充的人呢,」托馬斯對他指示說,「把工作小組交給别人負責。
我要你到收到護照的那個地址去查一下。
你找到了那個地方就馬上用電話告訴我。
如果那裡有人住着,就去找住戶談話。
把有關那個假杜根的詳細情況都帶來給我,并把存檔的那張附在申請表格上的相片一起帶來。
我要看一下杜根這小子化了裝之後的模樣。
」
快到十一點時,高級探員便來電話了。
那地址已找到,是帕丁頓市的一家出售煙草和報刊的小店,就是那種有一扇玻璃窗貼滿妓女的地址廣告的小店。
店主就住在小店樓上,已被叫起來詢問過,他說他經辦過替沒有固定地址的顧客代收郵件的業務,酌收費用。
他記不起有哪個常客名叫杜根的,不過可能是那個杜根隻來過兩次,一次是談妥由該店替他代收信件,第二次就是來領取他所期待的一封信。
探員把一張格爾索普的相片給店主看了一下,可是他記不清了。
探員又把護照申請表格上的那張杜根的相片給他看,他說他好像見過這個人,不過說不準。
他覺得那個人很可能是戴着墨鏡來的。
很多到他店裡來購買陳列在櫃台後面的色情雜誌的顧客都戴着墨鏡。
「把他帶來,」托馬斯命令道,「你自己也回來。
」
接着他拿起電話,要求接通巴黎。
這天晚上在法國内政部的會議開了一半,電話又來了。
勒伯爾在接電話之前談了自己的看法。
他認為格爾索普不會用他自己的名字進入法國,除非他乘一艘漁船偷渡進來,或者在某個比較偏僻的邊境處入境。
但他認為一個有經驗的職業刺客是不肯這樣做的,因為在任何地方檢查證件時,會發現他的證件手續不全而遭逮捕,他的護照上沒有入境印章。
但也沒有任何人用卻爾斯.格爾索普這個名字在法國的旅館登記入住。
總檔案館、邊防檢查站和巴黎警察局都證實了上述論點,所以會上沒有什幺争論。
勒伯爾繼續分析說,有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是這個人沒有設法弄到一張假護照,他認為并沒有受到懷疑。
如果是這樣話,警察在他的倫敦公寓就可以把他逮住。
但事實并非如此,因為托馬斯警長的人在他公寓裡發現衣櫥裡挂的衣服之間有空檔,放衣服的抽屜是半空的,洗漱和刮鬍子的用具都不在了。
這說明此人離開倫敦出門去了。
這個情況也被他的鄰居所證實,鄰居說格爾索普是駕車到蘇格蘭去旅行了。
對于這一點,無論英國和法國的警察都是不相信的。
第二種可能性是格爾索普弄到了一張假護照,這就是英國警方目前正在搜尋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可能還沒有進入法國而在其他某個地方完成他的準備工作,但也可能他已經未被懷疑地進入法國了。
聽他說到這裡,幾個在座的人都紛紛提出了質問。
「你是說他很可能在這裡,在法國,甚至已在巴黎的中心?」亞曆山大.桑很納蒂急着問。
「問題在于,」勒伯爾解釋說,「他有他的時間表,這隻有他知道。
我們已經調查了九十二個小時,仍無法知道我們接觸到了這個人的時間表上的哪一點。
我們能夠有把握的是,這個刺客除了知道我們已警覺到存在着一項暗殺總統的陰謀之外,并不知道我們取得了什幺進展。
因此隻要我們辨明了這個用新名字的人的真面目,并且探明了他的行蹤,我們就極有希望逮住一個根本想不到自己會落網的人。
」
可是會議還是不能平靜下來。
一想到刺客甚至可能就在距離他們不到一英哩的地方,而且在那人的時間表上很可能把暗殺總統的日子就定在明天,他們每個人都焦慮萬分。
羅蘭上校沉思着說:「當然,也可能那個格爾索普,通過那個他不認識的中間人瓦爾米,從羅丹處獲悉計畫大體上已經暴露後,就離開他的公寓去銷毀他的準備工作的物證。
譬如說,他的槍和子彈可能現在已被扔進了蘇格蘭的某個湖泊。
這樣,他在回家時,就可以在警察面前顯得一乾二淨。
在那種情況下,想對他起訴便很難了。
」
與會者考慮了羅蘭的設想,同意的人逐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