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俊道:“譚二公子為人雖然有些高傲,但他一向還能守份,我想他不緻于是殺人的兇手,這中間或有内情。
”
楊晉道:“譚雲的為人如何,兄弟知曉不多,但就目下情形而言,他是嫌疑最大的一個,這是條很重要的線索。
”
王召道:“楊兄說的是,如若無法從洪七的口中問出内情,隻有找譚雲當面解說了。
”
楊晉道:“如何去找那譚雲,兄弟很感為難,還請兩位指點指點。
”
王召笑一笑,接道:“楊兄如是以總捕頭的身份,和我們談論此事,我們就不便多話了,關于譚雲的事,我們無法幫忙,實在說,譚家寨的事,我們也幫不上忙,譚家寨已有數十年的基業在江湖上一向很受敬重,也許譚老寨主,會珍惜他的基業,交出譚雲,不過這件事,我們無法插手,如何之處,你楊兄自己辦吧!在下這就告辭。
”
歐陽俊笑一笑,道:“楊大人,王兄說的不錯,我們已無能為力。
”
楊晉想了想,道:“好吧,兩位同屬江湖中人,自是不願開罪像譚家寨這等門戶,交情歸交情,我楊某人也不便太過勉強兩位,如是有事盡管請便。
”
歐陽俊低聲說道:“楊兄,兄弟可以離開金陵了嗎?”
楊晉沉吟了一陣,道:“這麼辦吧!兩位再多留一天,明天一天,兩位後天一早就可以動身了。
”
歐陽俊沉吟了一陣,道:“好吧!”
站起身子和王召聯袂而去。
目睹了二人去遠之後,楊晉坐在大廳呆呆出神。
他想唯一的辦法,就是調動官兵,因官府的壓力,迫使譚家寨交出譚雲。
不論譚家寨會不會交人出來,後果都很明顯。
譚家寨決不甘受這個屈辱,那必然會放手報複,自己将是首當其沖的人。
楊晉迷惘了,不知道如何處置此事。
細細想一想金陵高手,無一人敢和譚家寨正面為敵。
突然間,腦際間靈光一閃,使得楊晉想起了嶽秀。
那位年輕孤傲不群的少年,給人一種莫測高深的感覺,但他似乎是充滿着俠腸,他胸懷磊落,一腔正氣,更難得的是他渾身是膽,這件事需得找他研商,請他助拳。
心中念轉,吩咐當值捕快,妥善照顧洪七和四個黑衣大漢,匆匆趕回府中。
他明白嶽秀的為人,決不會到衙門裡來見他。
一路上,楊晉自己想想也覺着好笑得很,自己在衙門裡當了二十多年捕頭,見過了無數大風大浪,如今竟要向一個初出茅蘆的年輕人去領教!
不管心中怎麼不是味道,但這是目前唯一能幫助他的人。
趕回家中,隻見大廳中高燃着兩隻火燭。
鋪着黃色椅墊的太師椅上,早坐了兩位客人。
一位是丐幫的駱天峰,還有一位正是楊晉急于要見的嶽秀。
嶽秀坐在右首一張太師椅上,神态潇灑,目睹楊晉行了進來,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駱天峰卻急急迎了上去,道:“楊大人,那位洪老七和他幾個屬下……”
目睹駱天峰焦急之狀,楊晉立時接說道:“五個人,都很好。
”
駱天峰長長籲一口氣,道:“他們沒有受傷吧!”
楊晉道:“一點小傷,不會礙事。
”
駱天峰歎口氣,道:“楊大人,叫化子冒昧得很,一口氣問了你這樣多事,事實上,叫化子也是受命辦事。
”
楊晉道:“大洪門和丐幫可有什麼淵源?”
駱天峰:“彼此正式間,沒有什麼淵源,不過,叫化子是奉命行事,詳細情形,我也不太了解。
”
楊晉道:“駱兄,你對我楊某人幫忙很多,如若貴幫要在下辦些什麼事,但請吩咐,我楊某人能夠辦得到的,決不推辭。
”
駱天峰道:“兄弟先求楊大人一件事,别傷害大洪門中人,至少丐幫對你楊大人有個交代,三兩天我會有消息來,兄弟告辭了?”
楊晉道:“駱兄好走!恕我不送了。
”
駱天峰道:“不敢有勞。
”
轉身匆匆而去。
目睹駱天峰去遠,楊晉才回頭望着嶽秀道:“老弟,你來的正好,我有急事請教!”
嶽秀笑一笑道:“大人可是有了什麼線索。
”
楊晉道:“正是有了一些線索,才叫在下為難得很!”
嶽秀道:“什麼線索?”
楊晉道:“那洪七已然供認,數日之前,和蘭妃約晤鼓樓的人,就是譚家寨譚二公子譚雲。
”
嶽秀神情很平靜,沉吟了一陣,道:“楊大人,數日前約晤蘭妃的譚雲,未必就是兇手啊!”
對這位高深莫測,武功智計兩皆超人的年輕人,楊晉早已敬服,緩緩說道:“嶽老弟,就算那譚雲不是兇手,但就目前咱們所得的線索中,那譚雲該是嫌疑最重的一個了。
”
嶽秀轉了話題道:“适才,在下在七王爺的府中,會到了令媛……”
楊晉臉色一整,道:“她怎麼樣?”
嶽秀道:“她很好……”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令媛的精明能幹,也實是令人佩服,她居然能在一兩天的工夫,混到了夫人身側……”
楊晉又是驚異,又是感歎的啊了一聲,道:“有這等事?”
嶽秀笑一笑,道:“而且,她聽到了王府内宅中一些傳聞,說是蘭妃出身江湖。
”
楊晉道:“出身江湖,這太籠統了,嶽老弟對此有何高見?”
嶽秀道:“在堂堂王府中人的眼中看法裡,隻要不是官宦大家中人,不是出身貧賤,就是出身江湖,所以,這說法,不能作準。
”
嶽秀接着道:“蘭妃的出身及其他情況,隻有問譚雲了,他該是最清楚的,可能比七王爺更明白。
”
楊晉點點頭,道:“老弟說的是,不過譚家寨不是一般所在,我這個總捕頭的帳,他未必肯買?”
嶽秀道:“湘西距此,不遠不近,往返時間,隻怕要得一些工夫。
”
楊晉道:“時間,還很充裕,來往一趟湘西快馬加鞭,半個月應該夠了,如若我再想法子安排一下,要途中官府分段換馬,可能會更快一些。
”
嶽秀道:“大人,我陪你去一趟。
”
楊晉心中大喜,口裡卻說道:“這個怎能勞動你嶽老弟呢?”
嶽秀道:“不要緊,我久聞譚家寨之名,也想去見識一下。
”
楊晉道:“好,老弟如此說,咱們就走一趟吧!”
嶽秀道:“我扮你的從人,最好是應天府的捕快身份。
”
楊晉道:“這個,叫在下如何敢當呢?”
嶽秀笑一笑,道:“這樣行起事來才方便。
”
楊晉一抱拳道:“這太委屈你了,但不知咱們幾時動身?”
嶽秀道:“自然是愈快愈好,如若來得及,天一亮咱們就上路。
”
楊晉道:“我這就吩咐他們趕備有用之物,交代一下他們,天亮時分咱們在哪裡見面?”
嶽秀道:“出北門渡河西下,我在城門口等你。
”
轉身向外行去。
楊晉突然輕輕咳了一聲,道:“嶽老弟,你看這件事,要不要通知小女一聲?”
嶽秀搖搖頭,道:“我瞧是不用了,一則是王府中警備森嚴,進去一次,十分不易,二則是令媛,應付有術。
”
楊晉道:“好吧!你也該回去告訴你舅父一聲。
”
嶽秀未再答話,轉身而去。
楊晉立時又動身,趕回到衙門捕房,交代了張晃、王勝一些事,又趕回家中。
第二天,天一亮,楊晉趕到北城門下,嶽秀穿了一襲青衫在那裡等候。
他是經過了一番易容,膚色黑了很多,一眼瞧去,完全變了個人。
但他一對又黑又亮的眼睛,卻使人一望而知。
另一個副總捕頭張晃帶着兩個捕快,牽着兩匹馬。
兩匹馬都很高大神駿,踏橙上,都挂着一個大包袱。
楊晉接過馬,道:“你們回去吧!”
兩個捕快,轉身先回,張晃卻低聲說道:“每一個包袱裡,放了一百兩碎銀子,和一兩重的金葉子二十片。
兩套捕快衣服,還有一張辦好的公文。
”
楊晉道:“你費心啦,記着看好大洪門中人,不要讓他們逃了。
”
張晃道:“總捕頭放心,我已經把匣署手集中起來,而且已令他們分開關起,五個人,分了五個地方。
”楊晉道:“很好,少了商量的人,他們少了很多的機會勇氣。
”
舉步行到了嶽秀的身側,道:“老弟上馬吧!”
嶽秀微微一笑:道:“這匹馬鞍足镫鮮明,應該是你總捕頭騎的。
”
取過另一副馬僵,縱身而起,跨上馬鞍。
楊晉也飛身躍上馬背,回身對張晃一揮手,快馬如飛,和嶽秀并騎而去。
這一天,兩人縱騎趕路,直到日落西山,兩匹長程健馬已經體能難支,才找了一個客棧住下。
兩人吃點東西,休息了兩個更次,健馬體力稍複,立時動身趕路。
兩個人都穿着便裝,但嶽秀卻試穿了一套捕快衣服,以備不時之需。
兩個人日夜兼程,趕奔湘西,一路上四易健馬。
這日中午時分,趕到了湘西譚家寨。
這是一座矗立在淺山坡下的廣大莊院。
十幾棵高大的白楊、古松聳立在講理院外面。
楊晉打量了那廣大的講理院一眼,隻見四周林木環繞,環境極是清幽。
這馳名武林的譚家寨,表面上看去,除了有一種古樸氣勢之外,并不見任何森嚴的防衛。
楊晉找一處僻靜的地方,拴好健馬,取下包袱,當先而行。
一個高大的門樓,兩扇大開的朱門,一塊橫匾,寫着譚家寨三個大字。
楊晉行到大門外,輕輕咳了一聲,道:“有人在嗎?”
一個五十左右的門房,由後門轉了出來,打量了楊晉和嶽秀一眼,道:“兩位是……”
楊晉道:“在下金陵楊晉,特來拜會譚二公子,勞你駕給我通報一聲。
”
門房沉吟了一下,道:“楊爺,你可有拜帖?”
楊晉擔心的就是譚雲不在,如是遇譚老寨主,就有難以啟口的感覺,聽這門房之言,似是譚雲在家,不禁一喜,立時取出拜帖,笑道:“拜帖在此,有勞費神。
”
譚家寨不愧是武林的大門戶,那門房接過拜帖瞄了一眼,欠身說道:“兩位請入客室待茶,小的這就給楊爺通報。
”
大門後,有一座小巧客室,兩個人剛落座,立時有一個青衣童子,奉上香茗。
不大工夫,那門唐已去而複返,笑對兩人說道:“二公子在右院花廳候駕,小的給兩位帶路。
”
楊晉未料到這麼順利的能見到譚雲,心中甚是歡愉,低聲說道:“譚二公子喜愛排場,想必仆從如雲,駿馬華衣,但這譚家寨看來倒是古樸的很。
”
嶽秀道:“哦。
”
一路行去,但見庭院綿連,花木扶疏,整個的建築,有着一種幽靜美。
轉入一座小圓門,景物忽然一變。
隻見百花競豔,芳香撲鼻,荷池中一座花廳上,坐着一位身穿青綢子長衫的英俊少年。
門房帶兩人步過九曲橋,進入花廳。
那門房欠欠身,道:“二少爺,這兩位就是金陵來客。
”
譚二公子一揮手,道:“你去吧!我會接待貴賓。
”
門房又欠欠身,退了出去。
譚二公子目睹那門房出了花園,才回頭望着楊晉,道:“楊總捕頭,遠來湘西,找我譚雲,不知有何見教!”
楊晉道:“二公子快人快語,我楊某人,也不轉彎子了,金陵城發生了一件大血案……”
譚雲冷冷接道:“笑話,發生了大血案,和我譚某何關,我一不吃公糧,二不拿皇俸,用不着管這些閑事吧?”
楊晉道:“譚世兄說的是,隻是這件血案,和你二公子有關,如是全不相及,在下也不會日夜兼程,趕來湘西了。
”
譚雲怔了一怔,道:“和我有關?”
楊晉道:“不錯。
”
譚雲道:“血案發生在何處?死的又是何人?”
楊晉道:“發生在七王爺的府中,死的是王爺寵愛的蘭妃。
”
譚雲臉色大變,道:“兇手是什麼人?”
楊晉道:“在下正在訪查,特請世兄相助。
”
譚雲激忿未消,神情冷肅,緩緩說道:“不論那人是誰?在下都願助你一臂……”
楊晉輕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