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最好的竹根。
要通,要直,要細,要長。
最好是兩三年的竹齡,既有韌勁,又有彈性。
舅常常能把手上的鼓槌,彎成九十度,一松開,又啪地直得跟筷子一樣。
說起筷子,有一次舅回老家,把一對新磨的鼓槌,晾在了箱蓋上。
她覺得好玩,就搭闆凳從箱蓋上夠下來,把鼓槌當筷子,吃了一頓熱乎乎的洋芋糊湯。
結果讓舅大為惱火,說飯把鼓槌燙壞了,不僅顔色難看,敲起來,也會由清脆、透亮、炸堂,變成出溜子屁一樣的“咽聲子”。
舅為這事,當着娘的面,還磕了她幾“毛栗殼”。
在山裡,大人打娃,都愛順手把食指和中指抽起來,形成兩顆硬咣咣的“闆栗”狀,磕在人頭上,痛得眼淚當下就能飙出來。
舅愛他的鼓槌,是出了名的。
可再愛,今天被開了會,還能這樣一門心思地伺弄鼓槌,真是像胡彩香老師說的那樣:“狗改不了吃屎。
你舅就是個臭敲鼓佬的命,其餘百事不成。
”
舅不說話,她也不敢說。
她看舅的兩根筋背心泡在洗臉盆裡,就拿起來不停地搓。
舅說:“你不管。
下午出的汗多,得多泡泡。
”她還是搓。
不搓她也不知道能幹啥。
天黃昏時,米蘭閃了進來。
她手裡還拿着一個油乎乎的牛皮紙包。
打開來,裡面包的是兩個鹵豬蹄。
米蘭說:“别生氣了,這事還不都怪你自己。
人家都能過得去,你偏要站出來,亂喊亂罵的,何苦呢。
”
“我不提夜壺了,不伺候這些球了,還不行!”她舅的氣又上來了。
“你看你。
好了好了,啥也别說了,趕快給人家把檢讨一交,就沒事了。
”米蘭把聲音壓得很低。
“檢他媽的癟葫蘆子,我給他檢讨?讓他把豆腐打好,等着。
”
米蘭把話題一轉,說:“你不檢讨?你外甥女的事,人家可是放過你一馬的。
”
“他咋放我一馬了?”
“這娃音準的确有些問題。
要不收,也沒錯。
還是我跟黃主任的老婆說,人家才松了口的。
娃還在實習期,将來還要轉正,人家拿捏你的事多着呢。
”
誰知舅把鼓槌朝桌上一闆說:“去他娘的蛋。
唱不成戲了,我外甥女也不缺胳膊少腿,還種不了地了?放不了羊了?娃就是來,也是要憑本事吃飯。
不看他誰的臉,不當他誰的下飯菜!”
“好了好了,你胡三元這一輩子,就吃虧在鐵殼嘴上了。
我勸你,還是識相些好。
”
“識相些?像你一樣,給他老婆鈎菊花背心?給那死婆娘在太陽地裡揉肩捶腿?呸!看我不照那豬腿敲幾棍。
你現在開竅了,把戲演好了。
可米蘭,你另一個竅門,也開得太大了點,讓人瞧不起,你知道嗎?”舅的話,說得米蘭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米蘭說:“管你咋說,我得演戲。
我心裡做事是有分寸的。
感謝你給我敲戲沒使壞。
人家都說,你會把我的戲敲爛在台上的,可你沒有。
我知道,有人為這事,沒少臭罵你。
做人得有良心,我會記住你這個好的。
啥也不說了,我就勸你趕快把檢讨寫了,都有個台階下,啥事也就都沒有了。
”說完,米蘭就走了。
舅又拿起鼓槌在那裡磨啊磨的,好像啥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易青娥憋了好久,終于開口說:“舅,我幹脆回去放羊算了。
”
“放羊?羊恁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