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
易青娥要回九岩溝。
她要胡老師無論如何把她送回去,她不學戲了。
胡彩香把她抱着,她掙脫下來,拼命朝門口撲。
胡彩香又把她抱住,她還是别跳了下來。
胡彩香隻好擋在門口,蹲在地上勸她:“娃,娃,還有胡老師呢,你怕啥?考上劇團不容易,這就算是參加工作了。
咋都比你在鄉下活着強吧。
你在鄉下,隔一天能吃一頓白馍?隔一天能吃一頓面條嗎?不行吧。
可這裡行。
這就是那麼多娃要來考劇團的原因。
你能順利考上,不容易。
可不敢把名額糟蹋了。
你舅不在了,還有我麼。
我就是你舅,就是你姨,就是你娘。
平常有人了,你叫我老師。
沒人了,叫姨、叫娘都行。
一定要撐住,可不敢回去了。
回九岩溝,你一輩子就完了,知道不?啥事都是一陣子,撐過去了,一切就都會好的。
娃乖,聽姨的話,還好好學戲。
有你姨在,怕啥呢。
”
易青娥被胡彩香慢慢勸得平複了下來。
胡彩香硬給她脫了褲子,幫她洗了屁股後,安頓到床上,讓她好好睡一覺。
自己把易青娥尿濕了的褲子拿去洗了。
易青娥都不知咋出去見同學了。
她想,這陣兒宿舍裡,準炸鍋了。
真是把人丢盡了。
她都不敢想,一想就渾身抽搐,連死的心思都有。
這天晚上,胡老師是摟着她睡的。
胡老師一直在說,在勸。
胡老師說人這一輩子,可憐得很着呢。
啥事都得經着點。
她還打了好多比方,說了劇團和社會上的一些例子。
她說:“家遭不幸,可憐娃有的是。
人家都撐過來了,你有啥撐不過來的呢?何況胡三元是你舅,又不是你親爹親娘。
”說起胡三元,她又氣不打一處來地大罵了一通:“你舅真的是活該!啥話都聽不進,就是要逞能。
也不知把誰得罪了,讓人家點了炮,攤上這大的罪名。
”
易青娥戰戰磕磕地問:“舅犯罪了,人家會不會開我的會呀?”
“不會的。
他誰敢,敢開我就找他去。
”
“舅不在了,人家會讓我回去的。
”
胡老師說:“你是正式考進來的,他能随便不要了?放心,有姨呢!”
好久後易青娥才知道,她舅惹的這場亂子,要不是胡彩香從中幫忙轉騰,她還真被辭退回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