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子裡坐着,樓上是空的。
那天,黃主任把全團一百多号人,全都吆到了樓座裡。
先強調紀律,說誰私下叽叽喳喳,或大聲喧嘩,就讓誰滾出去。
吓得大家連大氣都不敢出。
會議開始,先給一些人發獎狀。
後來領導又講話。
講了半天,易青娥一點都沒聽懂。
再後來,就有人點着一些名字,足有十幾個人。
把名字點完,那人又大聲宣布,讓這些人站起來。
易青娥突然明白,這些人是犯了錯誤。
有人是男女生活作風問題,有人是貪污問題,有人是違反紀律問題,反正到最後,用繩子捆了三個。
就跟那次捆她舅一樣,有一個人還當場被捆翻在地上了。
不過很快,就讓穿着軍裝、挎着槍的人使勁拎了起來。
剩下沒捆的,在那三個人被押走後,也讓一溜溜跟着“滾出會場”了。
易青娥又吓得尿了一回褲子。
她看看舅,舅的頭已經勾得貼到大腿面子上了。
聽完縣上的“春訓會”,團上就開始進行生活作風整頓了。
先是動員,然後揭擺問題。
不幾天,就傳出了好多吓死人的事情。
平常看着都好好的人,怎麼全都那麼肮髒:有在人家女生窗戶外,偷看人家洗澡的;有在廁所下水道,偷看女演員上茅房的;有在舞台演出暗場時,偷摸女演員屁股和胸脯的;有晚上專門到女演奏員房裡,閑谝着不走的;有給人家女生死乞白賴寫情書的;有給人家有夫之婦獻殷勤,送燒雞腿的;還有人,老當着女生說流氓話。
反正問題多得很。
尤其讓易青娥沒想到的是,他們學員班竟然也出了大問題,說有人偷偷給女生遞條子,上面寫着:“我喜歡你!”這還了得,在劇團,抓得最緊的就是這号事。
為偷着談戀愛,胡彩香和米蘭那一班,有兩對都被處理回家了。
劇團要求,演員必須晚婚晚育,這是事業的需要。
因此,對談戀愛的事,也就抓得特别緊。
黃主任說:“不揭不知道,一揭吓一跳啊!看着單位風平浪靜,其實已經波浪滔天了。
還有比這更嚴重的問題,沒有揭擺出來呢。
得繼續揭,直到把最嚴重問題的蓋子揭開為止。
”他要求,把所有問題都“梳成串子”,“編成辮子”,通過這次整頓,給劇團來一次生活作風大掃除。
易青娥看看她舅,她舅臉定得平平的,好像這事跟他完全沒關系一樣。
可大家卻都在朝他看哩,那眼神裡,分明是已經把過街老鼠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