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為這事,有一天晚上還專門跑了好幾裡地,到一個亂葬墳窩子裡,細細商量了大半晚上。
胡老師說是舅說的:“這号事隻要沒捉奸在床,就四個字:死不認賬。
諒他誰也沒辦法。
”并教她,要她每天把臉吊得長長的,見誰想拿這事說事了,就倔,就罵,就喊叫要去挖他的祖墳。
人隻會欺負軟的、癱的,沒有誰不怕硬的、尖的。
她舅那晚還說,其實他啥都不怕,隻要胡彩香說聲跟他,他立馬就承認兩人好過,睡過。
可惜胡彩香死不放手張光榮,他還得顧胡彩香的臉哩。
“揭擺”活動開展了一個多月。
前邊揭出的問題,看起來很多、很大,但到後邊落實時,幾乎沒有一個承認的。
有的還破口大罵,說是污蔑陷害,還說“四人幫”都打倒快一年了,有人還搞江青那一套。
反正死都不認卯。
梳好的辮子,也就隻能擱在那兒了。
黃主任起因是想收拾胡三元的,結果她舅啥都檢讨,就是不檢讨自己有男女關系問題。
即使承認自己有資産階級生活作風,也是愛幹淨,好潔癖,到農村演出,不願意朝貧下中農炕頭上坐,不願意端貧下中農沒用開水燙過的碗筷問題。
有一次,她舅邊檢讨,還一邊哭得嗚嗚嗚的,說他從農村來,現在反倒嫌棄了貧下中農,真是靈魂深處該鬧一場革命了。
反正他就是死不朝胡彩香身上引。
黃主任一個勁地強調,要把整頓引向深入。
她舅一上會,卻偏把下鄉演出時,偷農民柿子、核桃的事,全端了出來,并且還說得有闆有眼、活靈活現的。
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弄來弄去,柿子就三五個,核桃就兩三捧,他還痛苦萬分地檢讨來檢讨去,把一些人就逗得撲哧撲哧亂笑。
搞得黃主任一點脾氣都沒有。
尤其是最後,有人還引了一把火,端直燒到黃主任頭上了。
有一天,排練場門口,突然貼出一張小字報來,說黃正大跟米蘭有一腿呢。
氣得黃主任鼻歪嘴斜、暴跳如雷了好幾天。
連黃主任的老婆,也在院子來回罵人了,說這是有人在故意把水朝渾的攪,是給他老漢潑髒水哩。
她還信誓旦旦地說,必須把壞人挖出來。
黃主任讓美美查了一陣,卻咋都查不出結果來。
有人懷疑是胡三元幹的。
可她舅說,他才不幹那下三爛的事呢。
要幹,就端直拿到大會上幹去。
查到最後,也是不了了之了。
可事情并沒完。
幾個月後,她舅倒是沒被生活作風問題搞倒,卻因一次重大演出事故,“二進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