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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 上部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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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公捕公判的有她舅時,心裡就慌亂得不行,幾乎一整夜都沒合眼。

    她一直想着道聽途說的各種可能:槍斃。

    死緩。

    無期。

    二十年。

    十年。

    有人說,最少也少不了七年,那還得定性成過失殺人。

    昨晚上,班上就通知說,明早九點集合,都自帶凳子,整隊進入體育場。

    她問胡老師,舅該槍斃不了吧?胡老師說:“誰說得清。

    明天從縣中隊一拉出來,就知道是咋回事了。

    要槍斃的,都在前邊車上押着。

    一個犯人一輛大卡車。

    犯人由三個武警緊緊抓着,旁邊還站着兩排荷槍實彈的戰士。

    要槍斃的犯人,比不槍斃的要捆得緊些。

    頭一般都押在駕駛室上邊的木闆上,幾乎看不清臉。

    背上還插着寫有自己名字的法标。

    隻等一宣判,立即有人拿紅鋼筆水,就把那名字打上叉了。

    不槍斃的,要是判死緩或無期的,也是一人一輛車。

    判十年以上的,一般是三個人一輛車,前邊一個,一邊再押一個。

    十年以下的,基本都是六個人一輛車,前頭押兩個,兩邊一排再押兩個。

    一個犯人後邊,也就兩個看守。

    犯人明顯捆得松些,而且他們一般都還有心思擡頭到處亂看呢。

    ”易青娥把胡老師的話記下後,第二天一早,不顧團上、班上一再強調的參會紀律,就端直跑到縣中隊旁邊,看她舅去了。

     她去的時候,這裡還空無一人。

    到了七點多,才有十幾輛卡車慢慢開進中隊院子。

    八點多,附近就來了好多戴袖标的執勤人。

    再後來,人就慢慢多了起來。

    執勤的就開始攆人了。

    易青娥發現,來的人裡,有看熱鬧的,也有好些是犯人的親戚,有人還抱頭在哭。

    有一個老婆子,七十多歲的樣子,是幾個人攙着,手裡拿了個皺皺巴巴的手帕,幾把眼淚就擦濕完了。

    易青娥他們被趕來趕去的,最後她是爬到一個土坡後邊卧下了。

    這裡不在人家警戒線以内,又能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等啊等,宣傳車不知都過來過去幾回了,高音喇叭裡喊的話,有些她都快背過了。

    終于,縣中隊的綠鐵門才打開了。

     先是出來一輛寫着“指揮”字樣的白鐵殼子車。

    然後,又出來一輛黑鐵殼子車。

    再然後,又出來一輛帆布篷小車。

    再然後,一輛大卡車的頭就露出來了。

    易青娥的心,呼地就揪成了一疙瘩。

    可離得太遠,人有些看不清。

    但車上隻押着一個犯人,并且都是按胡老師說的,犯人後邊有三個人押着,兩邊還有兩排拿槍的人。

    她正緊張着,就聽前邊那個老婆子“兒啊”一聲,哭得栽倒在地上了。

    易青娥的心,突然輕松了一些,說明這個不是她舅。

    緊接着,第二輛卡車又出來了。

    上邊還是隻押着一個五花大綁、插着法标的人,頭被緊緊按在了卡車頭上。

    那人好像想動,被三個人又狠狠朝下摁了一下。

    易青娥明顯感到,這個也不是她舅。

    因為這個人年齡比她舅大了許多,頭發是花白的。

    緊接着,第三輛車又出來了。

    還是一個犯人,背上還是插了标,好像有些站立不住。

    三個押着的武警,還把他朝起拎了拎。

    拎起來,又見他撲塌了下去,幾個人就幹脆把他提溜着,雙腳都離地了。

    這個人更不像她舅,個子比她舅大概能矮一頭。

    再出來的,就是三個犯人一輛的車了。

    易青娥先是湧出一股眼淚來,最起碼舅是不槍斃的人了。

    她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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