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就又車身回來了,當我不知道。
你是怕見我胡三元哩。
”整得朱團長嘴直張,還說不出話來。
再後來,他來時,就見朱繼儒又熬上了中藥。
寬闊的額頭上,又搭上了他當副主任那些年特别愛搭的濕毛巾。
嘴裡還哼哼着,像是哪裡很痛的樣子。
她舅知道,排練場那邊,戲快要停擺下來了。
說郝大錘隻去跟了兩三天排練,就把四個老藝人氣得快上吊了。
眼看離春節不到一個月了,古存孝老師他們還真把排練給停下了。
隻私下讓易青娥不要松勁。
他們幾個都說準備要回家過年了。
朱團長被整得沒辦法,隻好把幾個老家夥叫到家裡,臉上做着怪表情,一邊喝着中藥,一邊說:
“你幾個老東西,沒一個好貨,硬是把我朝死裡坑呢。
也不知胡三元都給你們吃了啥藥,非要讓他回來敲。
離了張屠夫,還真要吃渾毛豬了,啊?讓他回來也可以,但我也要給他立五條規矩:一、這是臨時的。
隻讓他回來敲《楊排風》,其餘的戲,還是人家郝大錘敲。
二、要嚴格要求自己。
雖然不算團上的正式職工,但一切都要按團上的紀律制度辦事。
并且對他還要越發管嚴些。
三、不許把勞改場裡的事說得天花亂墜的。
好像他在裡邊比外邊人還活得受活。
比警察都活得能行些。
團上年輕人多,不敢把娃們帶壞了,都覺得到那裡邊是享福去了。
四、不要跟郝大錘發生任何沖突。
遇事讓着點。
他那不饒人的臭脾氣、臭毛病,都得好好改一改了。
五、讓他把屄嘴夾緊些。
别再滿院子罵人家黃正大了。
我們搭過班子,不敢讓人家說人走茶涼。
說我盡翻人家的燒餅,抽人家的吊橋,跟人家對着幹呢。
這是個官德問題,懂不懂?你們都别給我下巴底下亂支磚頭了。
他能做到這五條,就讓他來。
做不到了,看哪裡娃娃好耍,就讓他到哪裡跟娃娃耍去。
記住,最關鍵的就兩點:第一,這是臨時的。
要反複給他強調這一點。
二是讓他把屄嘴絕對要夾得緊緊的。
不說話,沒人把他胡三元當啞巴。
反正是再别給我惹事了。
”
朱繼儒家裡是大地主出身。
他爺是當過甯州縣長的。
朱縣長是希望他的孫子好好上學,将來也弄個一官半職,好續接香火,光耀門楣的。
誰知他小小的就愛上了秦腔。
能唱閨閣旦,能拉闆胡,還能作曲。
最後,是跟一個戲班子跑了。
解放後,這個戲班子作為甯州劇團的班底,被公私合營了。
他也就跟着合了進來。
幾十年了,大家還從來沒見他罵過人,今天突然把屄字都說了好幾遍。
四個老藝人聽着雖然也想笑,但也感到很嚴肅,很嚴重,很嚴正,甚至很震驚。
他們很快就把新的、隻針對他胡三元的“朱五條”,鄭重其事地傳達給了他。
第二天一早,她舅胡三元就夾着闆鼓、牙子、鼓槌,回團敲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