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天。
與其說聊,不如說是惠芳齡一個人在說。
惠芳齡嘴特别利索,也特别能說。
她說:“青娥,你現在是甯州的大紅人了,有些話,不知當說不當說?”易青娥也沒說當說,也沒說不當說,惠芳齡就說,“我們過去都小,不懂得好多事,都以為你舅不好,你也就不好了。
都不敢跟你說話。
有人在宿舍欺負你,也沒人出來幫你。
那時真的都太小,瓜得很瓜得很。
現在想起來,真是可笑極了。
你是我們這班學生裡,吃苦最大、最多的一個。
今天這樣紅火,也是應該的。
不過,有些人也太壞了,總是在背後說三道四的。
不僅說你舅的壞話,而且也說你呢。
那話惡心的,我都不知咋給你說好了。
”易青娥本來是不想聽的,見惠芳齡把話說成這樣,又想聽了。
就讓她說。
讓她說了,惠芳齡反倒又要遮遮掩掩的。
易青娥就拉開被子,準備睡覺了。
可惠芳齡到底還是把話說出來了,就是廖耀輝跟她的事。
不過這事已經不是本來的樣子了,而是說成廖耀輝把她壓在竈門口,已經咋了咋了的。
并且說都咋了好幾年了。
說她舅回來為這事,還拿火鉗打過廖耀輝,要不是宋師擋着,都差點出人命了。
許多事情還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一下就把易青娥打蒙了。
後來,她舅見了她,也是說:“娃呀,人怕出名豬怕壯。
你一紅火,啥事就都來了。
你要經當得起呢。
”胡彩香老師也是這話,要她挺住,說誰愛說,就讓說去。
再後來,苟存忠老師也安慰她。
古存孝老師也安慰她。
連裘存義、周存仁老師也都安慰起她來。
她就知道,這事已經被傳得到處都是了。
有一天,說郝大錘為打菜跟廖耀輝吵架,端直把最惡毒的話都說出來了:“你個老強奸犯,還沒抓走?還沒被拉出去斃了?你狗日在竈門口弄下的那些龌龊事,看紙裡的火炭,還能包藏到幾時?老狗日的!”
為這事,朱繼儒團長還專門把易青娥叫去談了一回話。
說事情的經過,他都找宋師了解了。
有些人是别有用心,要她不要理睬。
易青娥又能怎麼理睬呢?有一陣,她一看見廖耀輝就來氣。
廖耀輝遠遠地見到她,也朝一邊躲哩。
這樣越躲,閑話就越多。
氣得易青娥隻能用棉花塞着耳朵,一個人遲早都在功場拼命地劈叉、下腰、踢腿、扳朝天蹬。
她的确愛練功。
除了練功,也的确沒有任何其他事情可以做。
隻有在舞台上、在功場裡,把一切時間都消磨完了,然後,非常困乏地躺下來,她才覺得一天的事是幹完了。
緊接着,劇團又被縣上安排下鄉巡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