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收拾吹火那攤東西的時候,看庫老漢突然問他:“哎,老苟,你不是不讓人看你吹火嗎?咋可讓這娃來看了?”
苟老師支支吾吾地說:“哦,我沒說不讓這娃來看麼。
”
“我還不知道你們這行的,最要緊的那點‘絕活’,就是傳最好的徒弟,都要留一手的。
你說我說得對不對?”看庫老漢神秘兮兮地問苟存忠。
苟老師說:“有是有這事,可也要看是啥徒弟哩。
”說着,苟老師就将一個火把點着,然後,讓看庫老漢關了庫房的燈。
他把雞蛋大一個紙包子,放進嘴裡,對着火把一吹,那火舌,就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火是一丈多長的火焰,能随着他的形體、口形而變化,時而綿長,時而短促,時而怒氣沖天,時而繁星點點的。
在這樣一個擺着棺材的地方,這種鬼火的騰騰烈焰,以及時強時弱、時明時暗的變化莫測,很快就讓易青娥感到毛骨悚然了。
在一片黑暗中,苟老師獨自練了很久。
直到十幾個紙包子,都一個個塞進嘴裡,全部吹完,他才讓看庫老漢把燈打開。
看庫老漢一個勁說他今天吹得不錯。
苟老師就問易青娥:“你看出啥門道了沒有?”易青娥搖搖頭說:“沒有。
”苟老師說:“你先把白娘子演好。
這吹火,我遲早是要教你的。
我跟存孝都商量了,給你排完白娘子,就排李慧娘。
你隻要拿下這兩本戲,一輩子走州過縣,那都是吃香喝辣的事了。
”
看庫老漢說:“我說吧,師父要留一手吧。
你看是不是?易青娥,你得追着這死老漢學呢。
他跟我一樣,都是棺材瓤子了,隻看哪一天朝棺材裡撇呢,你可不敢把機會錯過了。
這老棺材瓤子的吹火,的确好。
我老漢也是看過一輩子戲的人了,要論吹火,那還要看老苟的。
”
苟老師光笑,易青娥也用手背擋着嘴笑。
苟老師說:“放心,我不傳誰,都不會不傳青娥的。
”
“這可是你老苟說的話,我可都給你記着哩。
你要不給易青娥傳吹火,死了都睡不上棺材闆,隻能喂野狗。
”
苟老師還罵了看庫老漢一句:“你個老挨球的貨,死了給你睡六口棺材,四肢、腦殼、身子,全給你五馬分屍了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