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兵他爸,能唱到這個副專員的角兒上,也早都被人咬得沒一塊渾全的身子骨啦!你才經曆了多少人生磨難哪,就不唱了?你想想,你要不是戲唱得好,能從甯州走到西京?兵兵一個堂堂專員的公子,能這樣死乞白賴地把你從北山追到省會來?他已經為你進号子了,坐牢了,有前科了,這可是一輩子的污點啊!他爸都快要為此神經崩潰了。
你要再不唱這個主角,能對得起紅兵在你最危難時刻的挺身而出嗎?孩子,人有時是沒有退路的,除非你準備離開這個地球。
”
憶秦娥沒想到,劉紅兵他媽最後能唱這一出。
激得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答應也不是,不答應也不是。
可這個女人,還偏要步步緊逼:
“我的話你聽明白了嗎?”
憶秦娥不得不點點頭。
“這就對了。
必須唱。
必須把《遊西湖》全本拿下,懂不懂?這就是人生。
這就是戰場。
等你演出的時候,我跟他爸,還有北山的親戚朋友們,都來給你捧場。
你一定會比在北山演出時更轟動的,我堅信這一點。
孩子,阿姨愛你,是很愛你!”說着,她還站起來,不無激動地一把将憶秦娥攬在懷裡說,“你就是不做我的兒媳婦,我也是要收你當親閨女的。
”
憶秦娥雖然覺得突兀,别扭,可也不好傷了人家的面子,就讓她緊緊抱了一會兒。
抱完,她又從錢包裡抽出三百塊錢來,硬要塞給憶秦娥。
憶秦娥咋都不要,可她堅持非要給。
在最後走出偏廈房的時候,憶秦娥到底還是把錢捏成一疙瘩,悄悄塞在她的口袋裡了。
劉紅兵他媽走後,憶秦娥就又恨起自己來了。
自己的面情就是這樣軟,竟然讓這個女人真跟婆婆一樣,給“兒媳婦”上了半天課,并且她還一一點頭認卯了。
她是下死決心不唱《遊西湖》全本的。
可這女人,三彎四轉的,一番話就把自己拐了進去,并且還覺得人家說得不無道理。
不僅弄得“婆婆”擁抱了“兒媳婦”,而且還整出一個“親閨女”來。
人家兒子為你唱戲,都進了局子,留下了終生不能抹掉的污痕,你還有啥理由,不按“婆婆”的意願,把這個戲唱下去呢?
就在劉紅兵他媽走後不久,單團長和封導也來做工作了。
憶秦娥更是覺得自己一個山鄉小縣的演員,被人家調來,啥戲沒唱,還惹了一攤事,可人家領導依然這樣器重,自己又有啥德啥能,跟人家繼續瞎掰扯呢?她就又點頭答應了。
第二天,排練一切照常。
憶秦娥就正式上《遊西湖》本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