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是從第四場結尾開始慢慢熱起來的。
越朝後演,越熱。
有些地方,他帶頭領了掌,有些地方,完全是觀衆自發的。
尤其是到了《殺生》一折,他擔心得都不知道鼓掌了,可掌聲卻此起彼伏地炸起堂來。
他說,看着自己人演得這麼好,他的那個驕傲啊,就想對着滿池子人喊:你們知道不,這個演李慧娘的,是我老婆!我劉紅兵的老婆!
憶秦娥氣得把桌上的鏡子一下推倒了,說:“劉紅兵,你還嫌給我丢人不夠是吧?”
“我咋又給你丢人了?”
“你咋又丢人了?誰讓你來的?你來算咋回事?”
“全團人都知道是咋回事。
你不知道是咋回事?”
“你臉太厚了,劉紅兵。
”
“我臉咋厚了,憶秦娥同志!”
“你滾!”憶秦娥到了關鍵處,也就隻能說出一個滾字的狠話來。
劉紅兵每每聽到這個字,就是笑,讪皮搭臉地笑。
剛從劇場一回到住地,他就出去給憶秦娥買了各種吃喝放在桌上。
并且還買了止吐藥,他把白開水浪了又浪,吹了又吹地讓她喝。
可憶秦娥死都不喝,還非讓他把東西拿走。
他自然是不會拿了。
憶秦娥就說累了,想睡覺。
他又給憶秦娥拉開被子,伺候她躺下,才走的。
他都出門了,憶秦娥又警告了他一句:“不許跟團上人亂說亂谝。
不許住在團上誰的房裡。
要住,你就住到一邊去。
你不是我的啥人,你要再亂說,我就踢你。
”
“不說不說,保證不亂說。
”劉紅兵說着,還扇了自己一嘴掌。
憶秦娥知道說啥也不管用,就這号死皮,也不知是咋染上的,反正再也抖不離手了。
氣得她一想起來心裡就堵得慌。
不過,在劉紅兵走後,她也想:自己就是再不給他面子,他還是這樣一如既往地追着自己,纏着自己,照顧着自己,也算難得了。
封潇潇再好,畢竟是遠離着自己的。
甚至這麼長時間,連片言隻語的音信都沒有,也就讓她徹底失望了。
她甚至感覺,自己一邊在罵劉紅兵,踢劉紅兵,卻又一邊在慢慢接受着劉紅兵了。
這是一種無奈,似乎也是一種滴水穿石。
每每想到這裡,她又覺得于心不甘,咋是這樣,就把一生要交給這個從一開始就很是不喜歡的人了?她懶得去想了。
想也無益。
并且越想越頭疼。
她就幹脆熄燈準備睡了。
明天還有一場惡仗呢。
她知道,給内行演出是最難的事了,何況是首都的内行,還有全國來觀摩的内行。
他們看戲,就跟面對醫院的透視機一樣,五髒六腑裡有點毛病,隔着衣服都是能看出來的。
她隻能睡,用睡的辦法養護嗓子,養護精神,以保證重要演出。
也不知啥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