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出大門去了。
秦八娃笑着說:“看,咋樣,一準是外地嫁進來的。
”
憶秦娥就說:“秦老師,你真有趣。
”
“生活,這就是生活。
你咋還找到這兒來了?”
“就是想聽聽你的意見呢。
”
“走,咱上到城牆上聊去。
”
說着,他們就出門了。
西京南城牆,就在旅社的門口。
出了旅社走不了幾步,就有上城牆的豁口。
一早,城牆上人并不多。
憶秦娥也是第一次上來,所以感到特别新鮮。
她沒想到,城牆上會這麼寬闊,寬得能并排跑好幾輛汽車。
她甚至還激動得朝前奔跑了一陣。
秦八娃說:“真厚實啊,咱戲曲就跟這老城牆、老城磚一樣厚實。
我為啥說你們把《遊西湖》搞得太花哨了,就是缺了這古城牆的感覺。
這麼大的悲劇,怎麼能輕飄得隻剩下炫目的燈光、吹火了呢?我是曆來主張戲曲表演,要有絕技、絕活的。
但絕技、絕活一定要跟劇情密切相關。
你的火,吹得太多、太溜,而忘記了‘鬼怨’,忘記了殺身之仇。
因此,吹火就顯得多餘了。
還有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對戲曲程式的随意篡改。
尤其是大量舞蹈的填充,讓整個演出的美學追求,顯得不完整、不統一了。
我說這些,并不是否定這個戲。
還是那句話,戲的确好看,節奏也快了,演員都很靓麗,服裝都很華美,但戲味減少了。
就像這古城牆一樣,我們不能給它貼進口瓷磚吧。
隻有用最古樸的老磚,它才是古城牆啊!哎,那個古存孝老藝人不是調到省秦了嗎?他怎麼沒發揮作用?”
“古老師,已經離開了。
”
“為啥?”
“跟團上人說不到一起,就吵架走了。
”
“到哪兒去了?”
“不知道。
也可能是甘肅,也可能是甯夏、新疆。
反正走了。
”
“可惜了,可惜了,可惜了!”秦老師連着說了三聲可惜了。
他說:“那是個搞戲的人。
雖然文化水平不高,可他是真懂戲啊!”
“秦老師,那你說,我該咋演呢?”
秦八娃說:“你應該朝回扳一扳。
就是朝傳統扳一扳。
吹火的戲,隻要是為技巧而技巧的,都要減一減。
決不能讓觀衆跳出來隻看雜技,而忘了劇情的推動發展。
好演員,你必須總控住觀衆觀劇的情緒。
現在是你把觀衆帶出悲劇氛圍的。
你讓一個大悲劇走向輕飄了。
樂隊也太大了,太洋氣了,跟演員搶戲呢。
戲曲不需要這樣的聲音鋪張。
我想,你之所以能獲那麼大的獎,是大家看到了一個功底很深厚的戲曲苗子,太難得了。
雖然這個獎含金量很高,全國一等獎才幾個,但你要有清醒的頭腦。
得在戲的本質上下功夫呢。
”
這天他們在城牆上談了很久。
最後,憶秦娥還是又提到了那個話題:“秦老師,團上想請你寫個戲,也不知你答應不。
單團長昨晚走時,還跟我咬耳朵說,要我再請你呢。
”
秦八娃扶着城牆垛子,無限感慨地說:“寫,怎麼能不寫呢?我要不寫,很可能就錯過曆史機緣了。
”
“什麼曆史機緣?”
“憶秦娥呀!不是哪個時代,都能出現憶秦娥的。
這樣好的演員,也許幾十年,或者上百年,才出那麼一半個。
作為一個寫劇本的,我要是錯失了這個良機,也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
憶秦娥突然鼻子一酸,一個城市,都模糊在奔湧的淚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