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化妝。
兩個多小時的化妝、包頭、預熱身子,穿服裝,再加上兩個半小時的演出,卸完妝,回去又是快半夜十二點了。
再吃一點夜宵,再失眠,日子就這樣打發完了。
劉紅兵是新婚,加上好像又特别愛那事,老纏着要幸福一下。
晚上看她演完戲太累,就提出,看能不能在中午破一下規矩,“加演”一場。
氣得她老罵。
可再罵,他都要黏糊。
他再黏糊,她還是那樣沉靜如水。
燒紅的鐵棍,老被兜頭一盆涼水激着,他也就懶得再興風作浪了。
作起浪來,也是自己給自己找難受呢。
當然,他也的确是看到她的可憐、她的累了。
過去沒結婚,隻知道點皮毛,一旦結婚他才發現,憶秦娥從排練《楊排風》開始,一直到演出,渾身幾乎沒有一塊完整健康的皮膚。
全都被“出手”,也就是舞台上那些刀槍棍棒,擊打得烏一塊、紫一塊的。
她從後腦勺,到脖子、到小腿、到腳背,幾乎沒有沒受傷的地方。
為了表現傳統絕技,槍要從敵人手中扔出來,刺向她。
而她要使出渾身解數,把這些刺向她的刀槍,再用腿腳和背上的靠旗抵擋回去,紮向出手者。
然後,再扔出,再踢回。
觀衆要看的,就是這種準确無誤的玄乎勁兒。
一旦槍棍踢出正常範圍,或落在地上,就算演出事故了。
觀衆的倒好也就啪啪上來了。
劉紅兵看過憶秦娥在北山的演出,隻覺得這女子是那樣的沉着穩健,機敏過人。
她把槍棍耍得溜的,輕松得就跟玩兒一樣。
沒想到,要達到“玩兒”的境界,竟然是這樣艱苦卓絕的磨煉過程。
主角,自然是希望打下手的能跟自己多練多踢,以免上台出醜。
戲台上的打“出手”,在劉紅兵看來,就如同推大磨,憶秦娥是軸心,每個“出手”,都隻跟她發生關系。
但見失手,觀衆就以為是她的責任了。
作為扔“出手”的配角,即就是差錯在自己,觀衆也不認得他是誰。
所以,憶秦娥為練“出手”,還老央求着這些下手呢。
動不動還要把他們請出去撮一頓。
劉紅兵都跟着去買幾回單了。
而她自己的腿上、脖子上,到處都綁着厚厚的紗布墊子。
防着護着,還是被撞擊得傷痕累累了。
因此,憶秦娥沒心情做那事,他也理解,尤其是心疼。
反正就演出一個月,劉紅兵想着,還能把人憋死不成。